“严修明。”她唤了一声,声音很低,甚至有些卑微。
他没有答应。
她心中忽然长出一片荒原。
康缇微微偏头,望向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灰灰薄薄的一条线,从门口延伸而来,穿过自己与严修明的身体。
光线中段,有个黑影,康缇辨了又辨,是个小烛台。想是方才两人挣扎追逐时,碰倒的。那烛台是铜制的,底座上有一截尖刺,原本用来固定蜡烛,可蜡烛不知落在哪里,只剩下铜刺扎着月光。
烛台?
康缇盯着那截铜刺,刺尖反光,越来越亮,甚至有些刺眼,刺得她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她的指尖开始动了。
一寸,一寸,贴着地面,绕开散落的衣料,绕过散落的阴影。她能感觉到严修明的呼吸还在耳边,又沉又烫,像一口烧红的铁锅,随时要把她整个人炖化在里面。可她的手指没有停。
直到她触到了烛台底座。
冰凉的铜身令她倍感清醒。康缇被压着,艰难地蹬了下腿,又往前挪动几寸,终于,她能一把握住烛台,没有半分犹豫,猛地抬起手臂,朝严修明左后肩狠狠扎去。
“啊嘶——”
他吃痛,叫了一声,整个身子瞬间绷紧。
“你……”
还没来得及质问,康缇又在原处刺了一下。
这一下深了许多。严修明感到左肩火辣辣地疼,血液渗出,就像岩浆一样,灼烧着周围的皮肤。他的手臂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弹开,后背“咚”的一声撞上墙,震得整间耳房的灰尘轻轻一簌。
“你疯了?!”
严修明一只手捂在左肩后侧,不可置信地望着康缇。
她就跪坐在原地,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衣衫有一搭没一搭地挂在身上,蓬乱的头发黏在颊侧,裹着薄薄一层汗光。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双手紧紧攥着那个烛台,烛台铜刺在滴血,一下一下,都落在她白花花的腿上。
严修明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了。难以相信,她是因为自己的怒气,才落得如此狼狈破碎的模样。
疼。
后肩疼。
连着心口也疼。
严修明捂着脸,眉头抽了又抽。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我……对不住。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