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毕，便是团圆守岁的家宴。依旧只有他们二人，但菜肴之丰盛，远超平日。周嬷嬷领着人布好菜，便识趣地退下，将空间留给这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红烛高烧，映着满桌珍馐。李澜破例让苏婉柔也略饮了半杯屠苏酒，说是驱邪避瘟。

酒液辛辣，苏婉柔只抿了一小口，便呛得眼眶泛红，连连摆手。

李澜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将自己杯中酒饮尽，又给她换了温热的杏仁茶。

窗外，远远近近的爆竹声开始密集起来，噼啪作响，间或夹杂着街舍间孩童的欢笑声，将夜幕渲染得热闹非凡。

府中也放起了爆竹和烟花，绚烂的光彩不时照亮窗纸。

在这片喧腾的背景下，偏厅内却显得格外宁馨。两人慢慢地吃着菜，偶尔交谈几句，多是李澜说些军营或朝中的趣闻，苏婉柔安静地听，听到有趣处，眼睛会微微弯起。她吃得不多，但每样菜都尝了一点，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西市今晚有灯会。”李澜忽然道，目光落在她被烛光映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苏婉柔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很快摇摇头：“人……很多吧？” 她身子弱，不喜拥挤喧闹。

“嗯。”李澜应道，并未坚持，只道，“府里也扎了些灯，若想看，晚些可去园子里走走。”

苏婉柔点点头，心里却因他方才那随口一提的灯会，而漾开一丝微甜。

用罢年夜饭，撤去席面，换上茶水果点。

守岁的时间漫长，苏婉柔到底精力不济，靠坐在暖炕上，听着外头不绝于耳的爆竹声，眼皮渐渐沉重。她强打着精神，不想在除夕夜早早睡去。

李澜坐在她对面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

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那个与困意挣扎的小女子身上。烛火下，她脑袋一点一点，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努力想睁大眼睛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终于，在又一次重重的点头后，她身子一歪，靠着引枕，彻底睡了过去。呼吸变得清浅均匀。

李澜放下书，起身，走到炕边。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将人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苏婉柔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又沉沉睡去。她还是太瘦了，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却软得像一汪春水，带着淡淡的清苦的药香。

李澜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回卧房。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怀中是易碎的琉璃。

他将她放在床上，褪去外裳和鞋袜，盖好锦被。整个过程，她只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看到是他，又安心地闭上，嘟囔了一句含糊的呓语，只是听不真切。

站在床边，李澜没有立刻离开。

窗外，辞旧迎新的爆竹声达到顶峰，震耳欲聋，璀璨的烟花不断照亮夜空。

新的一年，到了。

他俯身，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一片火树银花、喧嚣沸腾的盛世夜景。心底，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宁静，充盈。

不知过了多久，喧嚣渐歇。

他回身，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熟睡的人，然后走到外间，和衣在那张紫檀木躺椅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