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对她的谩骂还在耳边,他们指责时清眠不懂感恩,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回学校前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脸上还有点红肿。
同学关心问她怎么了,时清眠也是摇摇头说没事,她很淡定,丝毫看不出和家里大闹过一场。
后来因为和家里断了联系,学费和生活费都要自己负担,时清眠算了一笔账觉得不划算,她选择了辍学。
从前上学是因为家里需要她回报,这个社会想要高工资,学历是第一位,时清眠才会选择继续读下去,现在不需要了。
辅导员和同学们纷纷来劝,时清眠也没有改变想法。
那是她大学后回家的第一个长假,也是最后一个。
后来去考证,一是为了谋生,而是为了能去旅游。
在时清眠后来的计划中,她会孤独一生,所以所有赚来的钱都只是自己挥霍,她想去探险,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九死一生,感受人生的大起大落,所以她不需要房子,只需要一辆足够穿越荒野的车子,买到足够的设备,然后结束自己的一生,死在无人阻挡的路上。
时清眠是在沉默中爆发,她的爆发都带着平淡。
像她这个人一样。
于是在当下,时清眠不知道怎么告诉任暮黎,她和父母的争吵,说起来又显得矫情。
但是任暮黎蹲在她身前,眼中是包容和温情,似她们每次见面,“我都知道的。”
任暮黎知道任旭临去找过时清眠了,她也知道了任旭临说了什么。
其实任旭临的调查很详细,任暮黎看过就忘不掉,她心疼时清眠孤立无援,气自己不能在时清眠身边支持她。
任旭临知道一切却还是闭口不谈,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任暮黎无法接受,自己竟然错过了时清眠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在时清眠最无助的日子里,连任暮黎都不在她身边,那她该多难啊?
“任旭临的调查报告有提到你的过去,每一年,每一天。”
任暮黎语调轻柔,如时间长河柔软的眷恋着过去,她看过的文字,就像和时清眠一同经历了一次。
那样的心痛她像是承受了双倍。
她一直知道时清眠不是真名,在任旭临和任观桦调查时清眠时,她还特意告诉他们,不要查这个名字,不会有这个人的。
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姓时的人,那只是时清眠杜撰的名字,但是后来,时清眠是一个鲜活的人。
任暮黎从没叫过她其他名字,因为她只是认识时清眠,不认识其他人。
听到别人喊她时教,任暮黎也没有质疑过,只是想着,也许她现在就是用这个名字,时清眠喜欢这个名字。
但时清眠说自己从没睡过一个好觉,她觉得这个名字就是一个诅咒。
清醒的睡眠,让她意识到自己像个行尸走肉。
“暮黎,”时清眠侧着身子,轻轻环住任暮黎,靠在她的肩上,“让我这样靠一会。”
她这么说,任暮黎就没动,腿麻了也没动。
时清眠的痛苦也只在沉默中宣泄。
当初任暮黎喊她这个名字,时清眠还觉得任暮黎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名字几乎融入自己的生活。
所以时清眠忘了,她原本不是这个名字,那个遗像上的名字又是哪个?她也一直没问。
都忘了母亲说的是她原本的名字。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骗她了。
任观桦说时清眠是骗子,她承认,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同时也让时清眠越来越没底气,没底气告诉任暮黎她们的一切都是谎言。
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喜不喜欢的,太可笑。
任暮黎看到了她的伤口,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带着心疼的眼神为她轻轻上药,然后对她说:“以后有我在,你可以尽情依靠我。”
时清眠无法舍弃这么好的任暮黎,于是在她出现后犹豫不决,又不肯给她一个答复。
在花都结婚时,时清眠又何尝不高兴,好像如释重负,她没有怪任暮黎的隐瞒,她心里是接受任暮黎的“强迫”的。
就像选择困难症,遇到懂自己的人,强硬的为自己做出了决定,一个她本就做好却犹豫不决的决定。
“每天民政局没有休息,我们把证领了吧?”时清眠埋在她怀里,说话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自然。
其实早就该去了,只是时清眠和任暮黎一直在忙工作,而且在国外已经结婚,按照法律是可以直接转过来。
但是这个时候说,又显得自己有点过分。
把自己最不堪的摆在明面上,得到了任暮黎的怜悯,用这份怜悯去结婚,好像怎么看都不合适。
之前不想结婚,是婚姻这两个字,在时清眠的人生就没有好的,充斥着虚伪和破碎,让她生不起一丝念头,所以她暗自拖着。
可时清眠不想等了,她觉得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
任暮黎没有任何疑问,“好,我都整理好了,明天睡醒了就去。”
又都被她准备好了,时清眠对任暮黎的执行力还是没有概念。
行吧,时清眠松开任暮黎,催促她赶紧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