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玩家都符合标准,关键是你找谁呢?怎么跟人家开口呢?”
叶逢春把剩下的半颗草莓扔进垃圾桶,又抽了张纸巾擦手,故意怪声怪气地模仿道,“‘你好,你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游戏,你只是一个玩家,你现在失忆了,我们打算把你抓进实验室里给你洗脑,然后让你想起真正的现实’,估计会被人家当成神经病报警吧!”
许辞君也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而且我们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叶逢春又叹了口气,继续道:“虽然理论上没危险,但毕竟没有证据。万一你告诉人家没事,结果人家在实验室出问题了呢?现在主要缺个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只要确定实验安全有效,后面的事就简单了。但一个能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失忆患者,哪儿那么容易?”
其实最合适的对象已经就坐在面前了,但晏知寒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提:“人我来找。”
许辞君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好。”
“得得,不聊这些了!”叶逢春摆摆手,又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冲到秦桢面前抢麦克风,“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欸小秦同学,你别切我歌啊。”
秦桢和叶逢春都是究极外向人,很能玩闹,一伙人就这么又玩到了快凌晨。
众人在游戏里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坚持了这么久,难得见到一线曙光,自然有许多情绪要发泄。
他们回家时都过了一点了,许辞君把攸宁安顿好,又去厨房混了杯蜂蜜水,看见晏知寒正立在阳台侍弄他那几盆花。
许辞君走到阳台,看见那盆一直光秃秃的盆栽里,居然冒出了一颗小小的花苞。
“这是什么花?”
“幽灵兰。”晏知寒喝了酒,状态略有些迟钝,扭过头看着他道,“你知道我第一次在游戏里感到惊喜,是什么时候吗?”
许辞君自然不了解,摇了摇头。
“我在医院的花坛里看见了它。”晏知寒转回视线,“佛罗里达幽灵兰,2113年,世界上已知的最后一株灭绝了。我母亲拍过它的纪录片。”
许辞君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株看似平凡的植物,居然有如此独特的历史。
晏知寒笑了笑,指尖轻轻地摸了摸尚未绽放的花苞:“和我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
许辞君把温热的蜂蜜水递给晏知寒:“也许制作游戏的人,也希望这么美丽的花能被更多人看见吧。”
晏知寒喝了口蜂蜜水:“但真正的幽灵兰是不可以被人工饲养的。”晏知寒说完,把水放在一旁,伸手把许辞君拉进怀里,忽然道:“我现在就在北塔。”
许辞君一愣,意识道晏知寒指的是现实世界。
玩家在现实世界的位置非常敏感,他们的意识全都在游戏里,身体自然毫无防备,非常脆弱。
晏知寒收拢手臂,在他耳边说:“我期待在现实遇见你。”
许辞君默了默:“……你怎么什么都告诉我啊。”
“因为我相信你。”晏知寒答。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那天看见许辞君在见到江庄后那么恐惧不安的样子,就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想在许辞君脸上看见那种表情。
晏知寒深深叹了口一气:“小辞,我要保护世界,但我也要保护你。”
许辞君低低垂着眼:“如果有冲突呢?”他轻声问道,“如果就像电影里,一边是爱人,另一边是一车无辜乘客,都被吊在桥上,但你只能选一个。”
晏知寒笑了:“我会救你,然后逼你和我一起拯救世界。”
许辞君不禁也笑了:“你可真会做生意。”
晏知寒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手臂自然地落下,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方才许辞君在蜂蜜水里加了点东西。
这些天他一直在调整麻醉剂的配方,研究怎么能在无色无味、奏效迅速的同时,又能不损伤身体。
许辞君待晏知寒睡熟后,把人拖回卧室放在床上,帮他换了衣服脱了鞋,拿热毛巾给酒醉后睡熟的晏知寒擦了擦脸,临走时还在那人的额头吻了一下。
三十分钟后,许辞君抵达晚间空无一人的脑中心。
他们今天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叶逢春不仅自己休息,还给NPC助手们也放了假。脑中心里安静极了。
许辞君把这些天训练出来的神经活动模型输入进仪器,把实验室反锁好之后,自己躺了进去。
他独自启动了仪器。
他需要想起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