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个微信吧，我回去拍给你看。我是真不想留着了，你要是喜欢，好价出给你，或者换别的也行。”

唐书慧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拥挤的人群，又看了看纪寻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行。”

她掏出手机。

纪寻心里暗爽，面上却还要装作为难的样子，指了指手里的海报。

“那个……加微信没问题，能不能顺手帮我扫个码？”

他把海报上的二维码递到她面前，语气放得更软。

“我们这是勤工俭学，今天任务还差几个才达标。你就当帮个忙，扫一下注册个会员就行，不用真办卡。只要五分钟，回头我把那些谷子的图发你，给你打折！”

唐书慧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举着手机、满脸兴奋的女生。

“她们都在扫码注册？”

“对啊！”纪寻急道，“礼品有限，先扫先得！”

唐书慧收回视线，点开手机，对着纪寻递过来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注册界面，唐书慧填了手机号，又输了验证码。

“好了。”

她把屏幕亮给纪寻看。

“谢了同学！帮大忙了！”

纪寻笑得见牙不见眼，迅速加上她的微信。

“我叫纪寻，回头就把照片发你。”

唐书慧收起手机，重新背好那个沉甸甸的痛包，朝他挥了挥手。

“记得发我，别骗人啊。”

看着唐书慧走进宿舍楼的背影，纪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搞定。

……

E座综合楼322室。

键盘的敲击声清脆飞快，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雨眠坐在电脑前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屏幕上的word文档里，字迹密密麻麻。

纪寻瞄了一眼字数统计，早破三千了。

毕竟都是985的学生，纪寻一点都不担心江雨眠凑字数的能力。

他只是不安地看着他，不停地移动着鼠标，将文章的标题在《检讨书》和《关于昨日群体性事件的情况说明》之间来回切换，起码纠结了十分钟。

那种想保留最后一点颜面、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挣扎，看得纪寻肚子抽筋，想笑只能死命掐大腿。

又过了十分钟，江雨眠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按下发送键，“啪”地合上笔记本。

他转过头，那张平日里清冷淡漠的脸此刻有些僵硬，大概是觉得刚才的纠结被旁观了很丢人。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还算可控。”

江雨眠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语气硬邦邦的，“苏祈安他们是我叫去的，锅我背，你别多想。”

纪寻立刻坐直身子，“谢谢社长。”

江雨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听了你昨天的推销经过，套路挺深，以前练过？”

“生活所迫嘛。”

纪寻笑嘻嘻地摊手，“为了混综评分，我妈从我小学起就给我报各种志愿者。去社区送温暖，去养老院陪聊，去大街上发传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技能点早就点满了。”

江雨眠若有所思，“你是通过综评考进这所学校的？”

“倒也没有。”

纪寻语气里带着点凡尔赛的小得意，“虽然确实参加了综评，笔试面试也都过了，但我高考超常发挥，分数够上更好的专业，就没有选择综评。”

江雨眠点点头，“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综评这种东西。”

纪寻意外，“社长，你是纯裸分考进来的？”

江雨眠摇摇头，“我没参加高考。”

纪寻正想问他是保送的？

教室门被推开了，其他几人姗姗来迟。

昨天那场闹剧，后来是在学校保安的干预下才收的场。

但事情闹得实在太大了，他们学校和系主任也都知道了这事，每个人都少不了被教育了一番。

江雨眠、苏祈安、纪寻三个是罪魁祸首，被教育就算了，其他四个人觉得很冤枉，进来时都一脸怨气。

“社长，查出来没？”

苏祈安有气无力地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还在不停亮起，全是微信新好友提示，“为了这破事，我微信都要炸了，要是没查出点什么，我真的会谢。”

江雨眠没急着说话，等所有人都坐下了，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很遗憾，技术部门在唐书慧的手机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信息。”

教室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

“怎么可能？！”曹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咱们费这么大劲，就这结果？”

倪好好不死心，“购买记录、聊天记录、社交软件、微信群都仔细找过了？”

江雨眠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他们难道还没你专业？”

倪好好嘟着嘴，不吱声了。

丁一恒开口，“社长，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一种徒劳无功的挫败感在空气中蔓延。

江雨眠转头看向纪寻。

下午他很早就来这里了，而且行色匆匆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江雨眠当时正忙着跟检讨书死磕，心情不好，没搭理他。

现在他才慢条斯理地问纪寻道：“你加了唐书慧的微信，有什么发现没？”

纪寻回道：“她是个标准的二次元宅女，平时就宿舍和教学楼两点一线，非必要不出门。朋友圈也很干净，除了动漫就是各种探店打卡。我跟她聊下来，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

听到转折，江雨眠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什么？”

纪寻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放到会议桌中央，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铺着蕾丝桌布的圆桌上，摆着咖啡、玩偶和一堆闪闪发亮的徽章，是典型的二次元“谷子”摆阵。

众人围过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现在的小姑娘不都喜欢这个吗？”苏祈安抓了抓头发，“这有什么问题？”

纪寻滑动屏幕，又切了几张图。

“这是她在不同咖啡店拍的照片，前后跨度有半年。”

照片的场景和摆设各不相同，但纪寻将其中一张猛地放大。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长着两排尖牙、笑得有些邪气的毛绒玩偶，有着长长的耳朵。

它被放在每一张照片最显眼的位置。

“Labubu？”倪好好认了出来，“这玩偶最近很火啊，我也想买个挂包上，怎么了？”

白芷琪也皱眉，“小女生有个随身携带的安抚玩偶很正常吧？这能说明什么？”

“是很正常。”

纪寻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但这个玩偶，我在梦里也见过。”

一瞬间，322室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纪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就挂在那辆公交车的挡风玻璃前。”

“是‘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