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既入此局,如何能避?
除了董卓,那位李参恐怕也非易于之辈。陇西李氏在此地盘根百年,门生故吏遍布郡县。此人虽受朝廷擢拔为太守,谁知暗里是否早已与董卓气息相通?即便不是董党,在这陇西地界上,一个外来武将要站稳脚跟,又谈何容易。
此局,难解!
孙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本是江淮人士,这西凉的风沙扑在脸上,真是粗砺如刀。
孙坚看向身侧阎忠:“先生可有高见,董卓虎踞陇西,根深难撼。那李参亦在此经营多年,其心难测,我欲收郡中兵权,恐非易事。”
此人是他于月前行军途中偶遇。原是皇甫嵩帐下谋士,本是汉阳郡名士,不知为何缘故,竟辞别了皇甫嵩独自返回凉州故里。
路上遇到,此人听说他是往凉州去接任陇西都尉,便表示要一同前行,愿为平叛尽一点绵薄之力。
此刻阎忠闻孙坚此问,捻须沉吟片刻,开口道:“都尉明鉴。董卓虽名义上去职,实则仍握数万凉州精兵。其人暴戾多疑,却又深谙收揽人心,麾下将士多愿效死力。若强行以诏令夺其兵权,恐激起兵变,反失朝廷体面。”
“以忠愚见,都尉欲掌陇西军事,不宜直取,当曲求。董卓所虑者,无非名与实二字。朝廷既已明诏将军为都尉,此名已在将军手中。当务之急,乃以朝廷钦使之名,行分营、协防之策。可先以共御羌乱为由,请董卓分兵戍守陇西要隘;再以整训郡兵为辞,接管狄道武库与各县城防。步步为营,以朝廷大义为旗,以实务兵权为的,令其虽有爪牙,却难公然抗命。”
“至于李参……”阎忠面上不以为意:“陇西李氏所求,无非家族安宁、乡土不乱。将军若能示之以威,怀之以德,使其知将军乃真心镇守一方,非董卓般跋扈贪暴,李氏未必不愿襄助。”
孙坚听得频频点头:“先生剖析入理。只是,坚尚有一问,先生何以愿助我至此?”
阎忠抚须含笑:“都尉气度非凡,岂是池中之物?老夫残年浅智,愿追随左右,搏一番功业。”
孙坚面上微微颔首,心下却未全信。若论搏取功业,皇甫嵩名满天下,又手握重兵,何必舍明珠而就暗投,来追随他这个小小的都尉?
孙坚却是不知,阎忠也有心思,他深通谋略,更晓天象玄机。月前夜观星宿,见帝星晦暗,紫微摇动,心下已暗惊汉祚将倾。
在冀州时,他曾私谏皇甫嵩:“今海内崩析,天命将改。将军手握重兵,威震河北,何不顺时应势,更举大事?”
奈何皇甫嵩忠贞固守臣节,闻言震怒,厉色斥之。阎忠知不可再谏,遂佯狂为巫,黯然离去。
归凉州途中,恰遇孙坚部曲西进。他于道旁静观,见这支人马虽满面风尘、难掩疲色,却行军有序,斥候四布,法度俨然。阎忠暗暗称奇,又细观为首的孙坚,身形昂藏,顾盼间隐有风云之色,言谈决断皆非常人之姿。他心头蓦然一动,暗思:“紫微虽黯,然东南或有新光……天象所示,莫非应在此人?”
念及此,他不再迟疑,豁出去老脸不要,也要跟着孙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