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狄道东北方,襄城方向。
又一支大汉军队破开夜色。
领头的是个魁梧悍将,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他手中钩镰枪横扫,当头三名羌兵应声而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火光映在他身上,只见那枪尖起落,血溅三尺,竟无人能挡他一合。他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所过之处,羌人纷纷避退
“都尉,来援军了!”凌操又砍翻一个羌人,朝着孙坚方向兴奋大喊。
孙坚没有看向援军,他紧紧盯着羌人中心的一个位置。
“凌操,跟我来。”
他一提马缰,刀锋前指,朝着那面还没有倒下的、最大的狼头大纛冲去。
那是北宫伯玉的位置。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孙坚松开缰绳,双手执弓,弓弦震颤,箭矢离弦而去。
不偏不倚,正中北宫伯玉头盔顶端的狼尾翎
翎羽应声断裂,北宫伯玉也被箭势巨大的力道带得整个人从马上翻落,重重砸在地上。
狼尾坠落。
另一边,张辽把马缰往嘴里一咬,腾出双手。
同样搭箭,开弓,松弦。
——弦响。
狼头大纛的木杆从正中应声折断。
那面绣着白狼图腾的巨旗,颓然倒下。
“北宫伯玉已死——!”
“北宫伯玉已死——!”
“北宫伯玉已死——战旗已断——!”
声音在战场上接力传递。
很快战场上便传遍了这句话,无人知是真是假。
没有人验证。
也不需要验证。
羌人看见的是:狼旗倒了,统帅被射中了,狄道等来了援军。
第一骑羌人调转马头。
然后是十骑,百骑,千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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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狄道城头,那面被硝烟熏黑的“汉”字旗,随风而动,晨光落在它残破的边角上,像镀了一层金。
孙坚靠着城楼台阶坐下,任由军医撕开他肩上崩裂的伤口。血已经凝固在甲胄里,布条与皮肉黏在一起,撕开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终于胜了!
“文台兄,许久未见了。”
傅燮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而下,几步走到孙坚跟前。
孙坚起身迎上前去:“此番多亏南容。若非你及时来援,我这会儿怕已经战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傅燮身后那些整装肃立的士卒,眉头微皱:“可朝廷大军尚未开拔,你就这么带着兵过来救援……”
傅燮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无妨。这些都是我自家部曲,并非朝廷征调之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坚那张满是血污与疲惫的脸上:“陇西战况如此严峻,这些便是朝廷大军,我也照样会来。”
孙坚四下望了望,忽然问道:
“那个射断羌人大旗的猛士呢?”
韩当愣了一下,转头四顾。
“刚才还在……好像是去捡那面狼旗了?”
孙坚沉默片刻。
“捡来做什么?”
“说是,”韩当顿了顿,语气微妙,“要留着当战利品。”
......
城下,有人在清理战场。
张辽蹲在那面被他射断的狼头大纛前,旗面残破,血污斑驳,他丝毫不在意,只小心翼翼将大纛旗面,卷成细长的一卷,塞进自己背后的行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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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的惨烈丝毫影响不到雒阳。
汉灵帝以讨张角功为名,拟下诏封张让等十二名宦官为列侯。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平定黄巾的首功之臣,当属皇甫嵩,其次朱儁。可如今,皇甫嵩因贪污军备下了诏狱,寸功未立的宦官们,却要集体封侯。
天子不为所动,六月,诏书如期而下,十二宦臣同日受封。
天子求雨,效果着实不错,关中的雨从五月直落到六月中下旬,足足三十余日,才见晴光。好在朝廷早有防备,河堤加固及时,没有酿成水患。
当关中终于出太阳的时候,百姓没高兴几天,蝗虫来了。
地里的庄稼还没到收获的时节,就被铺天盖地的蝗虫啃食了干净。
百姓哭天抢地。
十月未至,庐江郡内已有流民出没。
接紧接着,从淮北方向涌来的大批流民进入庐江地界。这些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持顶部削尖的木棍,见村即入,见粮即夺。
庐江太守陆康,下令紧闭城门。城外那些散落的坞堡,则各自为战,自求多福。
夜里。
孙府正厅。
吴景、孙策、孙权、邵度、阿蛮,皆在其中。
诸人届是面色凝重。
吴景率先开口:“北方灾情如此严重,年初朝廷刚增田税,那时便已有流寇作乱。谁料之后又是大旱蝗灾,流民倍增。”
孙策皱眉:“庐江还算好的。听闻武关至南阳一线,路上皆是饿殍。”
“庐江城外的流民已有数千了。”孙权叹息:“需得安顿他们。”
孙权续道:“城外孙家坞堡,可以搭建临时棚户,暂且安置他们。让他们开垦荒地,种些粮食,今年交趾那批稻种,五月种下,十月即熟,收成不错,若只是安置几千人,这些粮勉强够用。”
孙策也是颔首:“这段时间,我孙家靠着纸、纺车、糖进项颇丰,已在庐江郡中购置了许多田地。正缺人手耕种,收下这批流民,倒是两全。”
孙策看向邵度:“先生以为如何?”
邵度抚须沉吟片刻,缓缓道:“主意是好的。只是——”
他顿了顿:“你们能想到,城中其他家族也能想到。周家、陆家、郑家……哪个不在盯着这批流民?且看能收下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