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抬起头，目光关切：“夫人为何忧思？”

“你封了左中郎将，是不是……就要去雒阳任职了？”

孙坚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吴夫人的眼神倏地黯了下去。

“不过天子体恤，”孙坚忙握住她的手：“特意准我在家过完年，开春再赴雒阳。”

吴夫人稍稍松了口气，眉间却仍笼着一层忧色：“那年后就需准备了……可惜我这身子，此番无法随你同行了。”

孙坚没有说话。

他握着吴夫人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过了许久，他才又斟酌着开口：

“夫人，还有一事。”

吴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到孙坚继续道：

“天子要我把仲谋带去雒阳，与董侯为伴。”

吴夫人腾地坐直了身子。

“什么？”

“天子想让仲谋和董侯一起读书。”

吴夫人的脸色刷地白了。

“董侯……史侯！”她死死攥着孙坚的手，声音发颤，：“那是储位之争，凶险难测，夫君怎能忍心让仲谋卷进去？”

她眼眶泛红，泪水已在眼中打转：“仲谋才多大？过了年也才五岁！你让他去雒阳，去那龙潭虎穴……万一董侯日后有变，咱们仲谋……”

“我知道。”孙坚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做安抚状：“所以我没打算让他去。”

吴夫人一怔。

“到时候就说仲谋病了，病得起不来身，没法长途跋涉。天子总不能逼着一个病孩子上路。”

吴夫人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噙着泪。

“你这人……”

“阿父，阿母。”孙权突然出声。

“我愿意去雒阳。”

“仲谋！”吴夫人急了，一把将他拉到身前，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

孙权仰头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之色：：“董侯是皇子，陪他读书，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吴夫人还想再劝。

“阿母，”孙权打断她，小小的手反握住母亲的手：“我想去雒阳见见世面。我可是童子郎，也该去太学听听博士们的教诲了。”

孙坚定定地看着这个儿子，忽然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仲谋，你告诉父亲，你是真的想去，还是怕连累父亲？”

孙权眨了眨眼。

“真的想去。”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了一句：

“读书时，总听人说起雒阳的繁华、人才之盛。我也想去亲眼看看，这大汉的中心，究竟是何等风采。”

孙坚凝视着他，目光复杂。良久，他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他转向吴夫人。吴夫人已是泪流满面，抱着孙权不肯撒手。

孙策站在一旁，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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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程普等人带着大军也到了舒县，陆康亲自在郡守府设宴，为孙坚洗尘。除了孙坚，席间还请了程普、韩当、黄盖、凌操等麾下数得着的将领。

至于其他寻常兵卒则是被安顿到孙家坞堡处，同时，陆康命主簿带着酒肉，前往孙家坞堡，犒劳那四五千从凉州回来的兵卒。

陆康闻言，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孙文台治军严谨，部下如此，可见一斑。”

言罢，他又转向身旁的陆儁、陆逊，正色叮嘱道：“此人不可小觑，你二人于其子为同窗，日后更当多加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