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天子下诏,修复去年毁于大火的南宫。
此诏一出,朝堂哗然。多位大臣冒死进谏,言天灾频仍,边患未平,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实在无力承担这般巨役。他们伏阙叩首,涕泣陈词,望天子收回成命。
然刘宏的决心已定,不为所动。
诏书一下,西园设邸,明码标价一石一万钱,想当二千石大官便需要二千万钱。有富商巨贾,交钱便可换得一官半职;有寒门子弟,倾家荡产只求一官半职。而那些交不起钱的,便由宦官出面借贷,待上任后加倍偿还——名曰“助军修宫钱”。
又有中使持节至太原、河东诸郡,征发民间材木文石,运往雒阳,民间苦不堪言。
宫学邸中,正是课间休息的时辰。刘协、伏家姐弟等几个关系亲近的孩子围坐一处,闲闲地说着话。
孙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顾自温习功课。他一向如此,众人也惯了。
见学堂里都是自己亲近的人,伏寿托着腮,忽然开口:“其实北宫和南宫的格局一模一样,我都小住过。”
她是长公主之女,天子是她亲舅舅,自小便极受宠爱,时常被接进宫中小住。对宫中的一砖一瓦,她再熟悉不过。
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北宫住着还更舒坦些呢。如今天下这般艰难,皇帝舅舅为何偏要修复南宫?”
朝中反对修建南宫者甚多,但敢谏者死,大臣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再提南宫半个字,也就伏寿这个天子的外甥女才敢和小伙伴私底下聊这个。
可伏寿敢,旁人可不敢,一个个都不敢接话。
伏寿实在是想不通。分明北宫的居住环境更好些,为何皇帝舅舅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住回南宫。
南宫那场火起的蹊跷。
雒阳有南宫和北宫,两宫的布局几乎一样,原本天子都是居住在北宫的,可前年黄巾乱起,天子为了方便处理军政要务,便将居住地从北宫换到了南宫,二月,南宫意外起火,烧毁乐成、灵台等四座宫殿。
其中乐成殿便是天子寝宫。
如今要修,修的自然是烧毁的那几座。
可为什么不干脆搬回北宫?
伏寿却是不知,三公府就在南宫附近,天子若居南宫,三公可在最短时间内将外朝信息送至台阁,甚至直接面陈天子。
若居北宫,便不是这般光景了。
北宫与三公府相去甚远。消息往来,需经层层转递,而那些中间环节,多握在外戚与宦官手中。天子住在北宫,便如同被隔绝在深宫深处,听不见外朝的声音,也看不见天下的样子。
看似是在修建南宫,实际上是天子在尝试把握实权。
“只是修南宫的钱,每一文都是从百姓骨血里榨出来的。”伏寿越说越气,“从去岁开始,每亩加收十钱还不够,如今连官位都拿出来买卖了——这叫什么事!”
伏尊、伏朗两个双生子听得懵懵懂懂,两双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疑惑。
“阿姊,可我觉得南宫更宏伟诶。”伏尊小声嘀咕。
“对啊对啊,比北宫气派多了。”伏朗跟着点头。
伏寿一瞪眼:“你们两个懂什么!都给我闭嘴!”
说着,伏寿直接上手,一手揪着一只耳朵,两个双生子顿时捂着耳朵求饶:“阿姊饶命!阿姊饶命!”
“昨日我去劝父皇了。”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结果被父皇责备了一番。”
听到刘协劝谏的结果,众人更加安静了。
刘宏素来喜爱刘协,对他和对刘辩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如今就连刘协都被责备了,可见谁去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