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莫瞬间本性毕露:“这玫瑰放太久也不新鲜,要不干脆拿给季辉做成鲜花饼吃了得了,节约还——”
“想得美。”荼颜就知道他狗嘴吐不出好话,一把搂过玫瑰放得远远的,完了还不忘损人,“盛着点口水,都快淌地上了。”
奸计没得逞,何莫兴致缺缺地坐回去,本着破釜沉舟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的缺德情操,他道: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秘密,是我瞎编出来逗你玩的!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真的,得亏是梦境。鬼影子,你以后要敢欺负我我就告诉辰哥,看他不揍你!”
“不用等以后。”
何莫:“啊?”
荼颜一脚踹了过去。
*
得亏坐得远,没被踹下楼。
就是揉着屁股走路的样子有点滑稽,第二天荼颜搀他去医疗室时还觉得奇怪:
“我也没用多大力,真那么疼?”
“你被人踹一脚你不疼?还不如踹在我突出的腰间盘上。”何莫边吸冷气,边拿脚撇开跟着他凑热闹的流苏,“一边玩去。”
医疗室空空荡荡,却能隐约听到琴声。两人循着声音找到三楼冰室旁的花窗状房门,看见里面女爵的背影。
“是《英魂悼念曲》。”何莫扒着门缝说。
“干什么的?”
“不太清楚,大概是纪念亡灵英魂——在战争中死去的勇士。你不觉得这首曲子很悲状吗?”
荼颜静心感受:“是有点。”
“据说黛薇阁下年轻时与弗兰克先生在街头相遇,就是以这首曲子为媒介。”
“弗兰克……”荼颜确定在基地两个月以来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嗯,他已经谢世多年了,是上一代天荒舰长,资质比洛队还深呢。”何莫侃侃而谈,“他将女爵带进基地,教她军防与医疗,当然还有钢琴,女爵学会第一首琴曲就是《英魂悼念曲》。从前她们合奏这首曲子纪念前辈,后来弗兰克牺牲,黛薇便以此来纪念他。两人的爱情可谓是披肝沥胆,矢志不渝啊。”
荼颜听他讲得头头是道:“你这可不像是‘据说’。”
“当然,你忘了我身边有谁了?白雀她可是——”
话音顿止。
“她可是黛欧丽最骄傲的学生。”
两人不知觉步入室内,面朝一副巨型琉璃相框,噤声。
这是张大合照,相纸被保存完好。镜头中女孩儿们聚在礼堂阶梯前,簇拥着一位茄色西服女士,定格下容光焕发的一刻。
女士是黛欧丽,柏榷就站在她身边。那时柏榷尚且稚嫩,及肩短发,冷锐眉峰,凭借浑然天成的气质从众多面孔中脱颖而出。
黛欧丽除心理学家外的第二重身份昭然若揭。
“她是一名优秀的教育者。”何莫道,“她承办的黎明女校曾接纳数以百计的孩子,免费教授她们知识。”
“能听到这样的夸赞,是我职业生涯一大幸事。”交谈间隙,女爵合上琴盖走来。
自间谍事件后,她很少再回基地,一般都在女校定居。
荼颜与她并非初见,两人笑着打了个招呼,倒是何莫显得有些拘谨。
“柏榷这事错也在我,那天我过于自负,没将你的话听进去。她走后我想了很久,会不会是教育出了问题,但没找出漏洞。”黛欧丽道,“柏榷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她拥有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勇武,像坚毅灵魂充斥着柔软的躯壳。在她身上,能看到我曾经的影子。”
荼颜想起当初在诊室,女爵曾说“所有荣誉都不再属于我”,那时他尝试寻找原因,现在看来答案早已显而易见。
何莫:“您曾经的影子?”
“很模糊了,照镜子都不一定能看得清。”黛欧丽谦逊道,“总的来说能和她有七八分相似,三分在灵气,五分在眼睛。”
眼睛不同于性别外貌,它无法伪装、掩饰,替换。兔子的眼睛,豺狼的眼睛,猎杀者的眼睛,大约能透出胆怯和贪婪,或是掠夺的欲念。
而柏榷瞳色深黑,看似温驯恬淡,却时常蕴含着一种隐而不发的索求,像埋在棉花下的钩子。
这和年轻时候的黛欧丽再像不过了。
大荒漠来临第八年,城邦教育资源稀缺,军团只接纳武装男兵,女孩能接触的顶尖技术仅有医疗。
黛欧丽即便生来有雄浑壮志,也逃不过命运使然,选择钻研心理学。
但那时医护机构疲于应对磁感染及兽潮的侵害,早已无暇顾及内隐的心理疾病——尽管这意味着灾难越近,疯子越多。
因此最终结局是,“他们不愿为心理学研究者提供医疗资源。理由一是心理学研究价值不高,二是我为女性,没有资格申请特权。”
荼颜:“所以您来天荒,是为了借资源更好地研究……”
“不,我说过那些荣誉都不再属于我。”黛欧丽否决,“城邦诟病很多,总得有人去推翻,摸索,重建。这种时候,暴力比任何东西都要权威,药物太温柔了。”
荼颜看向大合照:“所以您不教他们心理学?”
“对。”女爵道,“我教她们如何使用弹药和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