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冯啊,南门菜场今天开不开的啊?”一碗泡泡小馄饨放在冯友年面前,黄荔蓉坐下问道。
“开了也来不了多少家,冷清的很,怎么不也得过了正月十五才都回来。”冯友年放下早报,摘下老花镜放在身边的空椅子上。
儿子一走,老两口又回到了久违的悠然闲适中。
“哟,这还有酱香饼哪。才初九吧,外面这就热闹起来啦?”
“哎唷,速冻食品好伐。早点铺子都要下周才开门,还有好几天呐。”
“你要买菜的话还是去新市巷那边吧,远是远了点,但也就那边还算有点人气。”冯友年咽下一口汤,继续说道:“冯期还要好几天才回来的吧,你这现在就要采买啦?”
“瞧你这记性,牛牛比你还要好养活,用得着我费心?今天一惠他们一家要来的呀。”
“哦对,是今天啊。”
冯友年对家事向来也总慢半拍,老冯小冯凑一起时常能把荔蓉气得白眼翻上天。
“终于能跟江老弟单独聚聚喽。”老冯乐道,“哎,储藏室我那坛绍兴老酒还在吗?该让它见见天日啦。”
“就知道惦记你那口酒。等下你吃好了先去把带皮的那袋五花肉拿出来化一化,扁尖也先泡上,毛豆子也剥一剥。我去菜场看看,搞点新鲜的食材回来。”黄荔蓉对家务事一向驾轻就熟,三下五除二便为今天的家宴打好了草稿。
“要不我陪你去?你这憋了好几天没去买买买,可别一个忍不住把整个菜场都包给回来。”冯友年打趣道。
“要你管,”荔蓉配合地甩去一个白眼,“在家好好把客厅归置归置。书远喝茶讲究,你们那些这猴那雀的我也不懂,你看着先备上。”
“猴魁怕是已经喝完了,雀舌倒还存着两罐。”说着,冯友年便吃罢起身,向书房走去,“要说雀舌,那还得有我那套紫砂啊。”
年节余韵尚在街头飘荡,门可罗雀的光景下却已掩藏不住久违的熙熙攘攘。
江暖阳跟在爸妈身后,走在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通往小舅家的路上。步履间又回想起一周前,同样和煦的阳光,靠墙发呆时跃入耳中的两声车鸣,和随之映入眼帘的温和脸庞。
“羊羊,最近跟你小舅有联系吗?”
黄一惠不经意地回头一问,把江暖阳恍神中的思绪拉了回来。
“昨天问候了一下。”江暖阳想起昨天冯期拖到午饭时才吃的早饭,不禁感叹道,“小舅工作很忙的样子。”
“冯期平时都是跟国外打交道吧?不在一个时区也不在一个节奏上,是挺辛苦的。”江书远对冯期的工作也稍有了解。
“年轻人嘛,正是上升打拼的时候,辛苦是肯定的。羊羊,虽然这次总算跟小舅联系上了,但可不要总去打搅人家,特别是工作时间,明白吗?”
“明白的,妈妈。”
“哎,未必需要这样过分在意。工作再忙,联络感情何来打搅一说?”
“江书远,跟你说了多少次,讲话不要文邹邹的,羊羊听不来你这些。”
“没关系的,妈妈。我早就开始补习文法了,爸爸推荐给我的书已经读过好多,我一直在练习的。”
江暖阳确实早已开始按照江爸的建议,从汉语基础,到名校推荐必读,学业之余花了大量的时间在“读书识字”上。
平时身边并没有什么能够交流汉语的环境,爸妈也总不在家,一直以来各类文词下肚,江暖阳也并没把握到自己汉语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直到这次回来,跟冯期共处几次之后,江暖阳才发现自己或轻松或费力地读了那么多书,却连最基本的日常交流都屡屡受挫。心里难免急切的同时,却也明白,想要突破这关,回避躲闪一定是不行的,所以江暖阳从不介意别人跟他畅所欲言,倒是总担心自己的回应会不会让对方一头雾水。
“看书不要到太晚,注意睡觉的时间。”一惠提醒道,回头看江暖阳的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