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夹心小圆子,你再买几盒回来吧。要桂花馅的,就之前羊羊吃得好香的那个。”
“……”冯期正伸向车钥匙的手停在了半空,“哦,知道了。”
母令如山倒,冯期随即又把车开了出去。
明天走得早,只能趁现在先置办回来,好带回去给母上解馋。
“小馋猫和老馋猫,呵呵。”
想到吃什么都香甜的小孩,和总爱在家琢磨美食的母上,冯期不禁自言自语笑出了声。心里不知为何,泛上一股暖流。
冯期的爷爷,往年因工作原因,常居上海。自去年退居二线以来,总算得以回归荔海,颐养天年。
冯老爷子的这一回归,倒是无形中给冯友年上了一道紧箍咒。
作为冯家三兄弟中的老二,冯友年是家里唯一一个没有“子承父业”涉足政坛的人。冯老虽不至顽固死板,恪守传统,但当年眼见冯友年放着家里为之铺好的一马平川不走,非要一招险棋的拐到山沟小路,去做个风餐露宿的报社记者,着实为此恼火了一阵。
尔后父子关系一度剑拔弩张,放任多年之后,随着冯友年在媒体这一领域的热情及才干逐渐施展,在报社卓有建树并平步青云,才渐渐赢回了自己在父亲眼中的信任。加之江家老爷子对冯老的一再开解,冯老终于在心中逐渐改变了对“文人墨客”这一行业的担忧。
虽说冯老父子早已“冰释前嫌”,但冯友年深知,能获得老父的首肯,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自己事业交上的答卷。倘若当年在媒体转型时期败下阵来,恐怕不用等老父的微词,自己就先已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现如今正是事业蒸蒸日上,再接再厉的时期。冯老爷子的重归故里虽是挂着养老之名,但对冯友年来说,即便老爷子早已不关心儿子有无所成,可守在眼皮底下,自己便更是要卯足了劲,上紧了弦,做出成绩说是给自己长脸,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尽了孝道。
“牛牛,一个人呆着要是无聊,你就看看电视?”冯期奶奶走过来,在客厅沙发坐下。
正如来之前预想的一般,冯期一家前脚刚刚踏进冯宅,稍作寒暄,后脚冯友年便被老爷子跟大哥“请”进了书房兼会客室,高谈阔论就此开始。
老妈跟伯母在厨房里张罗家宴,剩下冯期一个人在客厅,跟趴在一旁的“镇宅之犬”毛毛大眼瞪小眼。
“不用了奶奶,我等下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吧。”看电视岂不是更无聊,冯期心想。
“厨房有你妈妈跟伯母,就不用你上手啦,歇着就好。”
“就是的,牛牛你不要来厨房添乱了,陪奶奶坐着。”荔蓉正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来,“来,嫂嫂那边朋友送来的番荔枝,香甜可口的很呢,快尝一尝。”
冯期坐到奶奶身边,拿起小叉子戳了一块果肉,说:“还挺软的,奶奶,尝一块吗?”
“好,你也吃。”奶奶接过冯期喂到嘴边的番荔枝,点头说道:“嗯,确实不错。”
冯期自己也尝了一块,瞬间被甜的眉头紧皱。
“瞧你这样,吃不惯?”奶奶被冯期的反应逗笑了,“也是,男孩子一般都不怎么爱吃甜食。”
“我不太能吃甜的,不像小孩,他爱甜食爱的不得了。”冯期缓过来,回答道。
“谁家小孩?”
“……”
-谁家小孩啊冯期?
-你倒是说啊冯期。
冯期按住心中咋呼的小人,淡定地跟奶奶介绍起来:“江爷爷的孙子,今年从日本回来探亲了,很乖很可爱的小孩。”
“哦,是墨言家的啊。”
冯期奶奶也是江家的一员,家谱上是年长江老几岁的同辈,平时便习惯直呼江老在家里的乳名。冯期到了奶奶家,也就随着爷爷奶奶这边的辈分叫,江老舅便成了江爷爷。
“我是听说墨言家有个孙子还是外孙的,要从国外回来念大学,是书远还是书逸家孩子来着,你知道吗?”
“书远叔叔家的,就是刚刚说的那个乖小孩,叫江暖阳。”冯期话语中流露出一丝自豪感,自己也察觉到了,却不知缘何而来。
“江暖阳?”奶奶慢悠悠地边念边回想。
“奶奶,您见过他吗?”
“没什么印象了。要说他们暖字辈啊,打小基本就都出国念书去了,也就家在上海的偶尔回来探亲时还能见一见。书远家的我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确实,别说您了,连我都十多年没见了,这次回来一见到,都不认识了呢。”
冯期说着,便又想起在江宅跟江暖阳的相遇,兴冲冲向自己跑来的小孩,还有不由分说便踮脚凑上来的那一吻。
冒冒失失,还傻里傻气。想到这里,冯期不由的低头一笑。
“这个暖阳,怎么会想到回来念大学呢?这想法还挺独特的。”
江暖阳要回国读书这件事,江家上下都有所耳闻,不了解的都或多或少对这一举动抱有好奇与不解。
“奶奶,您没见过江暖阳,他是个特别聪明好学,而且对汉语特别感兴趣的小孩。”
冯期不觉间打开了话匣子,除了跟小孩本人,最近好像还没跟谁讲过这么多话。
“他在日本上的是一间很有名的私立中学,而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您知道日本那边衡量学习能力有一种叫偏差值的指标吗?一般达到60就已经很高了,可江暖阳的偏差值能有将近80呢。而且他还会画画,课外时间还打网球,是个很全能的小学霸了。”
“他从上小学起就跟家人去到了日本,到现在高中毕业为止,一直都呆在那边。他中文其实说得不是很好,很多字也不认识,但就是因为喜欢汉语,很向往引经据典,出口成章的样子,所以一直很努力的补基础,多读书,准备回来考试,在大学里把汉语学精学好。”
冯期俨然一副江暖阳代言人姿态,虽然久别重逢还没多久,但已经把自己对他的所有了解都表达了出来。
“是这么回事啊。听起来这孩子还真挺有意思的。”
“奶奶,他下个月就要回来了,到时我带他来拜访您。他特别有礼貌,特别乖,您肯定会喜欢他的。”
“看出这孩子招人喜欢了,还从没见过你对家里亲戚孩子们谁这么上心过的。以往连名字都叫不全,如今这都要主动领进门了。”奶奶眼中的冯期像是幡然醒悟,一副向上好青年的精神面貌。
被奶奶半夸半嘲笑的一讲,冯期略显尴尬,意识到自己貌似有点发挥过头了。
“其实,我们说是亲戚,但关系实际远的很。就跟您和江老一样,也是隔着几代好几支。我跟江暖阳倒更像是那种一见如故,特别合得来的朋友。”
说话间冯期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江暖阳傻傻憨憨的笑脸,只觉得所谓“下个月”,活像一个遥不可及的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