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时间差和信息差。在我们一线看来算是隐退了,但对大众来说可还正是余波荡漾的时候呢。探究节目刚收尾,彩蛋还没播完,观众正半舍不舍的时候又赶上新书上市。这当口上谁上暖阳这盘菜谁就准能吃香,你说是不是?”
“又对了这帮俗人的胃口了。”冯期不耐烦起来和曹遇没什么两样,同样是二郎腿一翘,“总台不家大业大么?怎的会差这点流量?还动用上面给压力。”
“这不正赶上民族团结、和谐社会的宣传主题,Noah本身就是他们眼里一等一的根正苗红好榜样,不拿他说事,哪来的公众信服力呢?”
“采访都拍了些什么?要是内容空洞,那倒也帮了忙了。”
“呵,拿着主旋律当幌子,问了好些花边的私人问题。你要是跟他们打过交道,那水平你心里也该有数。”
“有没有救了还?要不劳您外公想想办法,给那帮孙子好好教育教育。”
“先不必了。情况我已经一五一十和冯董知会过了,他会找总台那边讨价还价,把Noah这个访谈穿插在宣传节目里,当个事例大概带过就够。节目只上星不上线,估计影响不会太大。”
“但愿吧。”冯期这才环顾起门厅四周,聊了许久居然没见到以往端茶倒水忙不迭的伙计们,顿感新奇,“今天怎么这么清静?江家上下都休假啦?”
“听胡伯说都置办渔具去了。外公好久都没去过垂钓,要好好准备一番的,连同你那份不也要一起备上嘛。”
“光我吗?你不去?”
“心有余,力不足。荔报那头还好些事呢,我可不像我们少东家,国庆黄金周能在家里好好休假。本牛马啊,下了班回来能赶上家里一餐热饭就知足咯。”
“少来了你。沾甜头的时候没听你提过,叫苦喊累倒是一句都不落。”
“哎,晚上多多也过来,钓上肥鱼记得给我们留一口,别都自己贪了嘴。”
“想得美。”
冯期对户外运动向来没什么兴趣,可自从来江家频繁了之后,一来二去竟也褪掉了宅男属性。如今江老的休闲活动时常会邀上自己,上次一起打了高尔夫,而这次则要一同去钓鱼,想来都不可思议。
本以为碍于情面参与“老干部俱乐部”对他来说会是种煎熬,而实际却意外地身心舒畅,那种平和的闲适感总是能在无形中让自己平心静气。
“今日正赶上雨后,加上入秋赶早,这鱼儿们可是猛咬钩啊。”
“没错,江先生许久没垂钓,重拾钓竿就赶上天公作美,真是幸事一桩啊。”
“冯期这头回体验,收获看来也不错嘛,完全不像新手。”
“老舅伯过奖了,多是长辈们指导的功劳。”
“胡钊等下让人把今天的鱼获给到后厨,另外挑些肥硕的给冯期带回家去。以他母亲的手艺,想必是会给冯家的餐桌添一抹亮色啊。”
一行人漫步在江宅的庭院里,路过花开正满的桂树,冯老停下了脚步,抬头望起这片明黄。
“暖阳的来信里,回忆起了家中这抹桂子香。如今他天高迹远,不如就采集些风露给他寄了去,填补了自己,也能分享给他人。你们看呢?”
“正值家乡的秋味正浓,先生的这份心意,何不是两全其美呢?”
“那你带几个人张罗一下,庭院只是些许,后山还会更多。选这你在行,有劳了。”
“先生客气,小事一桩。”
周身沁着这浓香,只叫冯期回想起往年的这时,陪暖阳采着花、酿着蜜,看他雕琢各式各样的小糕点,满意了便递到自己嘴边,一副喜滋滋的俏皮模样。
他想念桂花的这抹香,而自己又何尝不想念那抹名为暖阳的甘香呢?
“哥你看点儿脚下,前面树上落的枫果子,昨晚都给吹过来了,小心给硌着。”
小伙计热心地提醒,唤回了冯期游走的思绪。回过神来,四周的目光似乎都落在自己身上。
“暖阳说,收到了你寄去的干花,压得精致又漂亮,这才念起了家里的桂花。”
“哦,是暖阳先用了自己采的花做书签,这才让我想到了这点。还多亏我母亲帮了忙,我也乐得偷学一手。”
“如今他只身在外,有你们时常传递去的情意,不失为一份精神慰藉啊。”
“互相的。”
“巧逢吉日,也赶上鱼获颇丰,今天正好邀了曹遇和华杰和家属们前来小聚,你们年轻人一起热闹下。”江老看冯期似懂非懂,含着笑意补充道:“早时胡钊提醒我,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吧?既来了,便同乐一番。”
冯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体恤。也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在江家庆生,却不见暖阳守在身边。
想来和暖阳共度的第一个生日,正是他自导自演的“表白大戏”成功上演后的转天,两人窝在南扬的小房子里浓情蜜意地从白天腻到黑夜。那滋味,他现在都记得。只是忽的回忆起来,心里便痒得止不住。
“生日快乐,哥。”
“嗯?”循声过去,不远处拿着扫帚的小伙计正冲自己咧嘴笑,两颊挂着深深的酒窝。反应过来冯期便礼貌回应道:“哦,谢谢。”
“李常乐!你别扫院子了,快到后厨帮忙拣鱼去,不然赶不上等下晚饭了。”
“噢,知道了,这就去。”小伙计应和完却没跟上去,而是先跑到了冯期跟前,问他说:“哥,你爱吃啥?我嘱咐后厨给你加菜!”
“嗯?哦,不用,听家里安排吧。”
“那我给你备点心,我知道你爱吃啥!”
小伙计兴高采烈地跑开了,冯期见江老已经进了门厅,便跟了过去。
暖阳时常念着奶奶在屋顶上的小花园,尤其惦记他走前栽下的秋海棠,每次来冯期都少不了去帮着照料一番。
“我们年底才去呀?那也太久了吧!我可等不了,暖阳也等不了!”
“不要闹,多多。”曹遇给身旁静不下来的小家伙喂了块点心,安慰道:“就是因为暖阳本身事情多,日程排不开,所以我们才等他那边闲下来再过去啊。不然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打搅到他,你说对不对?”
“你们大家都去啊?那我们要不要也捎带个心意,你说呢华杰?”
“行啊,回头让Shawn给我们出出主意,看给暖阳送些什么好。”
“心意领了,东西就不麻烦了。Noah那里什么都不缺,我们过去就是看望一下,自己也不会多带什么的。”
“不会吧,我看过探究在黔南那期节目,那里村子实在都太荒凉了。除了野外山清水秀的风景还可以,生活的环境可不是一般的简朴。我看啊,什么都缺。”
“以我们的视角看,当然会觉得差别很大,但对暖阳来说,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我们还是,不要打破他那边的平衡。”
“心美也是想帮忙,自从暖阳支教的事情一公布啊,她可是对我们敦诗小公子倍感崇拜呢。那手机相册里,暖阳的照片存得比我的都多。”
“吃醋啦?那要不你接暖阳的班,也去支教啊,你缺什么我保准给你闪送到!”
“我去可以啊,但肯定把你带上。就该治治你们这些光说不练的小粉丝,要用行动向偶像看齐不是?”
饭后茶桌上的你欢我笑,听得冯期心里一阵阵的酸溜溜。
江老或许是想给自己创造个亲近且热闹的氛围,只是不想这来客都是出双入对,反倒衬得自己形单影只。
“现磨的咖啡!大伙都趁热喝,香着呢!”
“谢了小哥,每回都这么周到。”
“应该的应该的。”小伙计围着茶桌挨个给众人上齐,最后停在冯期跟前,小心翼翼地端上茶盘里最后一杯,“哥,你喝这个,这个豆子烘得重,一点儿酸味都没有,你肯定喜欢。”
“哦,谢谢。”冯期显得有点困惑,这小伙计好像总能知道自己的喜好,而自己并没和他交待过。
“那个芝士蛋糕你也吃啊,美国重芝士,我还特地冰了好一会儿呢,绝对好吃!”
“哎,小哥,你这提拉米苏在哪买的?味道好正啊!”
“可远啦,在老城街呢。那店现在可火了,又赶上黄金周,我排了快四十分钟队呢!”
“大白,那明天我们也去,我都好久没去荔海老城街了,好些铺子都想吃呢。”
“明天啊?那我看下时间,忙完了来接你。”
“你来哪里接我?”
“这里啊,我上午去荔报有会,你就在这乖乖等我,自己先歇着。”
“啊?我们今天不回去啊?”
“回上海?当然不啊,大晚上还叫我开那么久车,明早再开过来,你忍心吗?”
“那,那我们今晚住这里啊……”
“对啊,外公家一直有我的客房,你早就该来的。”
“哎呀不是,你早说嘛,我好歹带件衣服。”
“不用带,穿我的咯。”
“谁要穿你的?大的很。”
“大些正好,我爱看。”
“走开!”
一口闷了热气还没散尽的咖啡,烫得喉咙管生疼,借着转移了些许心口的烦闷。
把华杰小两口送走了之后,冯期找了个理由把曹遇留在了茶厅,不知为何心里总是静不下来,总想把挂念着的问个清楚。
“暖阳那边,有什么新动向吗?”
“新动向?”一句话把曹遇问得一愣,还真仔细回想了起来,“哦,他养了只小狗,这你知道吗?”
“嗯,知道,上次来信他说了。路边花丛里拾来的,给起名叫小葵。”
“哈,那看来Noah的新鲜事,你知道的不比我少。”
“就这,没啦?”
“你指什么?”
冯期不由得翘起了腿,从裤袋里掏出了支烟,见曹遇没这意思,便自己点了来。
“去之前,不是说那边这村那村的总闹事么?他过去之后,有人来惹麻烦吗?”
“明目张胆的倒是没有。当地的县领导是敦诗这边的熟人,凡事有他那边打点着,倒也没出过什么乱子。其实比起外界干扰,我觉着Noah自己对环境的认知和理解才是他更大的障碍。”
“怎么说?”
“说白了,还是地域差距和素质差距。一句两句也讲不完,总之自从他过去,每礼拜和我视频里没少和我十万个为什么。”
“你们每礼拜视频?”冯期诧异道,“不是网都通不上吗?”
“那是平时在学校里。山下镇上有给他准备的住处,条件至少和他大学宿舍差不多,基本每周他都会过去,备课外加和我通气,还有跟谢医生的定期面询。哦,他外出都有honeybees跟着,安全你不用担心。”
“你们真打算让他在那里待一年?”
“我们?认真的吗?你要是指敦诗,那巴不得让他明天就回来。要是指江家,哈,我今晚上路去把他接回来,外公拦都不会拦。”
冯期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狠狠抽了一口烟。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明知故问。虽说在众人保驾护航之下,暖阳平安无事地踏上了支教之旅,但平心而论,任何一个关心爱护暖阳的人,都希望他能哪怕早一天离开那偏远的地方,回到家里,回到爱他的人们身边来。
但同样是因为爱他,所以他自己的意愿,大家只会尽全力去支持。
“你说下月会过去另一个老师,是你们安排去协助暖阳的吗?不错的话就好好发展一下,待遇给高点,争取早些把暖阳替下来呗?”
“想得美!哪里是我们安排的,那可是Noah下了功夫亲自请来的,顶多屈尊一个月。你不知道他有一个特别崇拜的历史老师?为了请他出山,敦诗都向他招手了。要是将来敞源计划他能加入进来,Noah估计会欢喜得上了天。”
“历史老师?”
冯期是回忆起暖阳曾总跟他提到在南大开课的有位老师,说爱听他讲历史,不论中国史还是世界史,在他口中都像行云流水,听着畅快极了。暖阳还说他所教的历史不仅有知识,还有思想和态度,提他起来就是止不住的敬佩。
“那是他在南大的讲师吧?怎么,去到山里一个月,南大的学生不教啦?”
“我了解了下,那老师是客座,不是正式教师。早前在北方教中学,课确实比较不错,还被电视台请去录过节目,在网上也正经火过一阵。后来可能客观因素限制,消失了一阵,目前基本就是各个高校云游,自己给自己做老板了吧。”
“嚯,那这么说也是个人物了。”
“那是,我弟弟的眼光,那能差了吗?”
“……”冯期对他这不着调的话自然没的好脸色,一个白眼甩过去,交待道:“我说你每礼拜要是能和他通上话就趁早劝劝他,干脆下山住得了。那山上缺东少西的干什么都不方便,哪有宿舍待着舒坦哪。”
“遵命,弟妹的旨意,在下一定带到。”
“滚蛋。以后没暖阳的新消息就少跟我说话。”
说着,冯期站起了身,不耐烦地抬脚向外走。
“哦,对了。不是什么大事,但多少跟你提一下吧,之前Noah从林子里给摔下来了,踝关节脱臼。不过没伤到韧带,急救处理也比较到位,恢复挺快的。”
“……”冯期一时不知该用打量哪个星球怪物的眼神去打量曹遇,“这不比他抱了只小野狗什么的算个事吗?你都什么脑回路啊?”
“别激动。都说了恢复挺快的,他也不想让别人多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你不说他走哪都有俩蜜蜂跟着吗?下个山都护不住?”
“平时进山拾柴他们都一起的,但上次他是去山里写生,没愿意麻烦别人。不过他随身带着联络设备,意外一出,一个按钮的事,十分钟不到就已经给他护起来了。”
“平时?进山拾柴?”
“别说你不知道啊,以为那里天然气入户哪?那你才是什么脑回路。”
“好了,你歇着去吧,再多说一个字我都得偏头痛。”冯期无力地转过了身,最后甩给曹遇一句话:“往后暖阳但凡断一根头发丝,你都得一五一十告诉我。不然我非找你东家说,给你派到那雨沟还是土沟村子里去,守着他待满一年再回来。”
沿着庭院边上的小路,冯期慢腾腾地溜达到了后院。
占了小路近一半的杏树,如今落了满地的叶子,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蛮有趣的脚感。
只是现在的冯期并不在意有趣不有趣。后院这小窄路,他只有心情烦闷的时候才会游走过来,大多是坐在让落叶埋住大半的石墩上,本意是图静心,而行动上则是一支接一支的抽闷烟。
“今晚啊?不回去了吧。晚上喝了点酒,不开车了,明天上午我回去。”
老妈适时拨来的电话,多少暂停了冯期越理越乱的思绪。
“白天钓了不少鱼,老舅伯说挑些给我们家里带回去,明天您看着烧吧。”
“暖阳那边挺好的,下个月还有位挺不错的老师过去一起带课,暖阳和他也熟,这下也算有个伴了。等冬至那时,我和曹遇他们一起过去看他,陪他一起拜个冬。”
听老妈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冯期的郁结多少也疏散了些。
还是多想想再来给暖阳回信讲点哪些好玩又惹他开心的事情,白天听江老说要给暖阳置办些应季的桂花去,冯期想不如明天和老妈讨个桂花点心的新做法,这他一定喜欢,也正好现学现卖。
“哥!你在这儿歇着哪?”
不远处惊喜的招呼声,令冯期不由得朝小路深处望去。
“我刚听声音就觉得像,果然是你啊!”
远处的身影颠颠地跑了过来,借着月光冯期这才看清,是那个机灵的小伙计。
“你怎么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啊,我们屋子就在那儿呢!”
小伙计指着小路尽头的二层小房,冯期这才想起来,江家确实有个伙计房在宅院里,只不过他没留意过。
“哦,你们住那里啊。我都不知道。”
“这大半夜的外头又潮又冷,你去我屋里歇会儿吧,咱俩打游戏!”
“不了,你们玩吧,我准备回去了。”
“别啊,哥,来都来了,你进去坐会儿呗!”小伙计心里一急,拉住了冯期的手臂,“我那儿有啤酒,冰着呢。我知道哥你心里闷的慌,我可以陪你喝点儿,你来吧!”
眼前这唐突的伙计惹得冯期一愣,反应过来后,便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直冲给逗乐了。
“你这小家伙,哪来这么些机灵劲?”
“你看,让我说着了吧!你就进来坐会儿嘛,咱俩聊聊天也行啊。我那儿没别人,林晓明他回老家去了,徐凡去上海办事,就我一个人。这么早你回去也是待着,就当我请你来家做客,给你解解闷儿呀!”
说不过他的执拗,冯期便被一拉一拽地成了座上宾。
说是伙计房,位置虽然偏僻,但布置得利落整洁,生活硬件也一应俱全。冯期内心感叹到难怪江家的伙计们个个都乖巧又能干,这待遇给到位了,自然是一分钱换一分力的买卖。
“嘭”的一声,吓了冯期一跳,只见小伙计利索地起开了瓶啤酒,咧嘴笑着递到了自己手里,紧跟着坐在了自己身边。
“等我一下,咱俩干杯!”
“你能喝酒?成年了吗?”
“哥你忘啦?我说过我都十八了!”
“才十八,少沾这些东西,好好的身子别糟蹋了。”
冯期没理会干不干杯,自己先闷了一口。觉着耳边像是清静了下来,不禁转头看去,只见小家伙不声不响地瞧着自己笑,脸上挂的酒窝愈发明显。
“哥说的对,我不糟蹋我身子。”
“难得过节,你也不回个家么?”
“不用回。我爸妈也都出去打工了,回去也没个人,倒不如在这儿干活。又能挣钱,还有意思。”
“天天做这些杂事,哪里有意思啊?”
“见多识广啊!好些有意思的呢,比我在老家待着强多啦。而且我就喜欢你们来,尤其哥你来,一见你我就高兴!”
“我?”冯期诧异道。
“对啊,打从我刚来这里,看见你和少爷你俩特好那时,我就记住你了。从你看少爷那眼神,我就觉得少爷他一定特幸福。能有人这么宠着,要是我,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小伙计的坦率直白令冯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唐突归唐突,但这有一说一的爽快倒也让人觉着有趣。
“你观察得挺细啊,没来多久都能瞧出来。”
“那可不,我特喜欢哥你这性格,又温柔,又会疼人,说话也不急不慢,细声细语的。少爷和你都是这样的人,难怪能走到一起,还总这么热乎。就是那个啥,那个物和人都一样分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对对对!就是哥这意思!”小伙计越说越兴奋,话也愈发收不住,“每回你和少爷一来家里,我就爱忙活你们身边的事。看你俩那么好,黏糊的都分不开,可让我羡慕了。哥你连看少爷的眼神都是热乎的,能这样宠一个人,说明你就是个心地特好特好的人。”
“小家伙,你这酒还没喝,怎么说话就显醉啊?”冯期只觉得眼前这孩子莽撞得有点好笑。
“哎呀,我不会说个话,就是心里有啥就说啥。反正我就是想说,我特喜欢哥。其实你爱吃啥,不爱吃啥,都是我一点点打听来的。如今少爷不在,我就想好好照顾你,让你舒坦、高兴!”
-?
面前这语无遮拦的小伙计,冯期被说得有些懵。
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以来的机灵和热心,竟是出于这样不可思议的心思。
“你可能,有些误解。你在江家做事,只听胡伯他们的吩咐就好。不要自作主张,更不要越界,不然会给你自己惹麻烦的。”
“我在江家就是管照顾江家的人,那好好照顾哥,天经地义啊。”
“我不好直接教你什么,这样,等小林他们回来,你把你这想法和他们沟通一下。他们在江家做事很久了,不论年纪和经验都在你之上,你多听他们的意见,没有坏处。”
“哥,我能做点什么,让你开心不?”
“让我开心?”
“啊,我瞧得出来,自从少爷走了,你总打不起精神。今天尤其是,他们都成双成对腻腻歪歪的,你一个人肯定不好受,不然也不会来这小后院待着抽那么些烟啊。”
“小家伙……”
“哥,今天有我陪你,你对我做什么都行。”小伙计不由得抓住冯期的手,恳切地说:“我知道你想少爷想得难受,你需要发泄,那我陪你,只要能舒坦,那你想做什么随便,我都依你。”
-他在说什么?
冯期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闷了半瓶啤酒,自己还不至于昏了头。
只是面前这晃动的眼神实在是单纯又质朴,让冯期止不住踌躇,如何能让他认清现实却又不对其造成伤害。
李常乐表面沉静,而心里却悸动个不停。
他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告诉了冯期很多,但其实他还有很多没来及开口告诉他。那便是他的向往,对他所见到的宠爱和欢愉而感同身受的迷恋。
他可能不会告诉冯期,那间专门留给他却很少会用上的客房,其实很多时候都被自己占用着。每每他们两个在隔壁缠绵,他总忍不住贴在墙边,甚至站上阳台,那美妙的声响对他来说就像会上瘾的奇药。以至于再看到冯期,满脑子只有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无尽的柔情与诱惑。
那滋味,他做梦都想尝到一回。
“小家伙,你有点迷糊了。”冯期抽出手来,缓缓喝完了剩的最后一点酒,把酒瓶轻放在了脚边,站起身来看着李常乐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是个聪明孩子,别做傻事。”
“哥……”
“你会找到那个体贴入微,好好宠你的人,但肯定不是我。”
“哥,我只是想,”
“谢谢你的招待,早点休息吧,晚安。”
“哥!那,那你开心点儿没?”
冯期畅然一笑,说:“我没你想的那么郁闷。不过你也确实有逗人开心的本事,总之,谢谢你了。”
“不用谢。啥时不开心了还来找我,我保准给哥逗笑!”
走出后院时听着脚下的咯吱咯吱,冯期只觉得滑稽。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招桃花的体质。从小到大都碌碌无为,上学那时,能招女生喜欢的要么打篮球,要么这演出那竞赛的好出风头,要么就各科学霸一骑绝尘,反正怎么数也数不到自己头上来。
直到大学快毕业开始了实习,初入职场冯期才开始体会到了些所谓的桃花运。但他心里清楚的很,那无非都是因为他脑袋上顶着个“冯友年”的光环。没有他那个稳坐董事长办公室的爸爸,才不会有人肯多看他一眼。
自己一直无欲无求,甚至都没有看到个谁就发自躯体或内心喜欢人家的时候。无非就是谁主动来示好,不拒绝便算自己答应了而已。
直到遇见长大成人的江暖阳,被这朵一波三折终于盛开的桃花砸中之后,他的生活似乎就像从白板变成了调色盘。不知不觉间,自己变了,周遭也变了。
冯期觉得有这感觉的不止自己,暖阳一定也和他同样。
或者说,这调色盘是他们共同的,交织绘着那颜色数不清的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