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刚过了七分,值班室的民警小吴觉得脑壳一痛,慌乱从桌上撑起酸胀的脑袋。他尚存着半分要抹干净哈喇子的记性,双眼迷蒙地看向眼前敲醒他的人,不好意思又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父”。
老民警方源一双干涩的眼,没有夹杂半点情绪,青色的胡渣细碎,叫小吴后知后觉的有些难为情。
“得了。昨晚也累得够呛,赶紧去洗把冷水脸,两分钟后到楼下,出门了。”老方皱起眉的时候看起来实在有些凶狠,再加上眼角还有一道狰狞的疤,叫小吴脚下一软,差点没能顺利站起身。前两期的师哥总是偷偷议论老方那道疤,据说是什么工伤,叫路边的小混混拿刀划了。但小吴总觉得不像是刀划的,倒像是什么鸟类动物的爪痕。小吴的外公喜欢养稍大的鸟,难训的多,手上总有些这样深深浅浅的抓痕。
小吴路过暂时收容醉汉的房间的时候,头晚上他们抓的醉酒的“良好”市民甲乙丙还没醒,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隔着铁栅栏,小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地上好像多了一些奇怪的羽毛。只是现在没有深究的时间了。他低头看了眼表,一边整理仪容,一边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警车出门的时候,小吴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云压得很低,好像随时会压到头上来一样。他移下车窗,想叫冷风吹一吹好叫人再清醒些。早春的风磨得很,像是削皮剔骨般刮人。
老方一直没说话。
小吴所在的乡镇在明州区西南的一角,地方虽大,但不少都是依山靠水的村庄。他们沿着水库往前行进,穿过隧道,就是报警人所在的村社。
出门前小吴听到老方和门口来换班的师傅打招呼,说是那座叫河岭的村子有人报警,咋咋呼呼慌慌忙忙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师傅还提醒说,靠山的村子多半起了大雾,叫他们小心些。
果不其然,隧道一过,他们便连车带人叫厚重的白色雾气吃了进去。小吴耳尖,隐约听到了什么哀乐,他忍不住打下了些车窗,又下意识小心去看老方的脸色。只见老方要按下喇叭的手一迟钝,眉头一蹙,转为往左侧稍打了点方向。
车行右侧,侧目看来的一整排人,身着白衫,披草褂,头戴耷拉到肩下的白色毡布帽。一双双眼黢黑。为首的摇着白幡。是清晨的送葬人。
老方皱着眉放慢了车速,打开了双闪:“死者莫怪。”
雾气实在太重了。小吴到这个镇子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见过这样重的大雾,十米之内视线受阻,更何况遥望远处,除了白色,尽是虚无。
车子停下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站在村庄道路旁边等着他们的阿伯脚边还放着堆满泥土的簸箕和几十支花苗,一辆三轮车停在一边。小吴手脚麻利地下车,打开胸前的影像记录,掏出纸笔。他没注意到和他前后脚下车的老方迟迟没有动静,只觉得师父累了一晚上,他理所当然要冲在前面。
像这样村里报警,无非总是一些鸡毛蒜皮、邻里邻居吵架的矛盾小事,再严重些,无非就是牵扯进了村里的外地住户,双方因为语言、习惯的不同产生了冲突,多半也不会闹出其他太大的事故,只是两边劝劝,找书记村长出来拿拿主意,简单就能解决问题。
小吴自己就是外地人。到了严重的那一步或许才需要巴望着师父出马。
只是小吴睡懵了,还是不够清醒,忘记了面对一口方言的阿伯,他能听懂的只有极其碎片化的部分。再加上阿伯看着有些情绪上头,连指带比划地说,说到动感情的部分,还不忘拉扯住小吴的袖子。
小吴耐着性子仔细听了又听,发现对方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话。
“sai!sai ma l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