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说定了。”凤栖梧端起茶,轻抿了一口。不是什么上好的茶叶。茶水有些干涩,却隐约能尝到那座茶山的味道。
泥泞却算不上贫瘠的土壤,落雨之前黑压压的天蒸发了泥土里仅剩的水汽。茶农匆匆忙忙想赶在暴雨之前收获茶叶,企图避免一些损失,与茶树擦肩而过,于是身上,也沾染了茶叶的气息。而茶上,也沾上了茶农心里苦涩的味道。
凤栖梧放下茶杯那刻,小吴觉得天旋地转,像是整个人都被按进了那盏茶里。时间像是被翻转的沙漏,瞬时,他好像看到自己在不停地倒退,回到车上。
车子也在倒退,疏散的人群重新聚集,他后退着走到人群面前,可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看见老方似乎在和谁交涉什么,声音过大脖子和太阳穴上方的额角都能看见暴起的青筋。然后人群再次散去,连拉空的警戒线也被收回。站在他面前的是最初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花农。
花农张口说着什么。他看见对方的嘴巴分明是在一张一合的,可又听不清声音。
他记得有谁还站在他身后,于是便转过头想去看看被他忘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可是突然有一股巨大的力一下子就把他拽回了车里。
白幡、帷帽、清晨的送葬人。
然后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被时间拉着坐回那把脱漆的凳子上。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一个敲醒他的人了。
小吴猛睁开眼,发现自己睡过了头,分明一直保持警醒,告诉自己随时要醒过来的。
大概是因为没有什么警情?他隐约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匆匆忙忙起身,被凳子绊了一跤,站到窗边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背影。
他说不上觉得奇怪的理由。那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裙。他谈不上是那身裙子不符合时宜,还是那女人脖颈上的丝巾更奇怪一些。被丝巾掩盖的后脖颈,被稀碎的头发遮盖的地方,本该不露声色,却在这一刻被光折射,不太像首饰,倒像是被嵌在脖子上的什么,金属制品。像是芯片?
他觉得自己的推论有些荒谬了。又不是生化人。
跟在那女人后面的男人小吴也觉得眼熟。哦对咯,昨天晚上喝得不省人事被带回来的那个。差点吐他们警车上。
女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小吴不认得什么车的品牌也觉得那车漂亮。上车前,他对上了那女人看过来的眼。
不知道为什么,小吴没有躲闪,甚至下意识死死盯住了那双眼,似乎指望那目光能从他脑海里挖出什么被他忘记的东西。
“嘿。”有人敲门打断了他。门口站着比他早一期的师哥小张,小张:“出勤的师哥回来了。小事儿,本地人外地人吵起来了,村书记一到场,没说两句话,当场协调完了。带回来点早饭。城东的豆腐脑,热乎呢,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