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雀一只手托住被自己敲晕的吴远洲,一只手接过那斧子随手往地上一扔,掐了个诀,便把吴远洲送回了他的身体。凤栖梧这边也差不多到了精力消耗殆尽的阶段,她只能跟着小吴一起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她看见了沈雀。这个人平时不着调,正经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倒是有些用处。
沈雀黑着一张脸,一身白色的新中式缎面,上面用相近颜色绣着怪异的鸟类图案。他生着一张极为艳色的面容,此刻站在斧痕差不多已经压到树干腰围三分之一位置的扶桑树下,艳红色的花更显得他绮丽不似人了些。他抬头直视半空中那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金乌”,倒是分外从容的模样。
“不可能!你怎么能进来!不可能!”吴能惊恐。
沈雀看向他,用看死人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怎么不可能?”他走了几趟就发现了这所谓“鬼打墙”的奥秘。若是你一直抬着头看着“太阳”,想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哪怕手上握着能指路的迷谷树树枝都没有用。只有对“太阳”没有企图的人才能找到“太阳”的所在。
吴能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太阳来的,吴远洲虽对太阳好奇倒不是非太阳不可。至于他沈雀,要这个太阳也没有任何用处。就可怜那只小金乌咯,还鬼打墙在二区门口转呢。
沈雀绕着树转了两圈,似乎也不急着要做什么。可越是这样,吴能就越是慌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沈雀笑:“你忌惮灵裔,我想不仅是因为你害怕这只假金乌的事情被曝光了,更是因为怕识货的知道你这里有一棵,真扶桑。而且,还是一棵饱食了人间血肉,所以再也不能算神树的,真扶桑。因此饶是凤栖梧,对上这样的妖树,即便有再大的本事,若非她本人在此,也拿这棵树没有任何办法。”
“真厉害啊。”沈雀是发自内心的称赞,“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被培育得几近妖化,完全不像是真扶桑的扶桑树了。”
沈雀的身下突然生出无数鸟雀的虚影,他顺着虚影慢慢升至半空。他看起来像是依托着这些鸟雀才能飞起来,可是又实在太从容自如了些,他甚至轻轻抬手叫一只黑色的鸟停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逗弄小鸟:“扶桑树与金乌鸟相生相伴,相容相克,你这只假金乌少了些本事,这真扶桑已经被你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你怕是永远没有办法靠着它长生不老了。真可惜啊……”
谁不希望长生长盛呢?只可惜,命运的齿轮滚滚之下不会饶恕任何人。那么命运,会饶恕他吗?饶恕他曾经犯下的,比眼前这个愚蠢的人类还要严重的恶行……
沈雀的身体彻底消失在鸟雀的影子里。
在一只黑得发亮的鸟雀的引领之下,无数鸟雀朝着假金乌脚下的锁链飞去,黑色包裹住黑色,然后在一声凄厉的叫喊声里,脱离束缚的金色身影高飞而起,然后像是炮弹一般快速朝着扶桑树而去。
汤古的太阳,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