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溺水的人胸腔里突然涌入空气,凤栖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她的耳边传来水声,浪花拍打船体带来的具象的水声。微微摇晃的行船,虽然没有这么明显的摇晃感,但对于凤栖梧这种不常坐船的人来说却有着微弱的眩晕感。
胃部最先叛变。
原本温顺的脏器突然化作一尾搁浅的鱼,在腹腔里痉挛着拍打肋骨。喉管开始分泌过量的唾液,甜腥味从舌根泛滥,像生吞了半罐锈蚀的铁钉。
人类的感官没有她原本的敏锐,却明显更为脆弱。凤栖梧扶住舱壁,勉强站起来。身体沉重,不似她从前那般轻快,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不站起来还好,站起来胃里翻江倒海想吐的感觉更明显了。
烦得很。
这是凤栖梧唯一的感受。她现在就像抓住那鬼船夫,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然后问问他不好好开船把大家伙儿都困在这鬼地方做什么。凤栖梧咬着牙扶着舱壁往外走,却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听到了门外的对话声。
熟悉的声音让凤栖梧下意识就要推门出去。
“我们把凤栖梧丢在那个幻境里真的好吗?”这是吴远洲的声音,他带着试探,言语中尽是小心翼翼。凤栖梧收回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然后是林斯涵理所当然地回复:“她现在估计忙着‘叫醒’我们,哪儿有时间管其他的事儿。”“我觉得其实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赤水以北什么都没有就行了,干嘛要演这出戏啊。”
“她固执、刻板、冷漠。她能听你的?”林斯涵的声音里明显带了一丝冷笑的意味。
背靠着门,凤栖梧觉得胃部收缩得更加剧烈,恶心的意味越发明显。口腔里不自觉分泌的唾液几乎要把胃里的东西统统都牵扯出来。心脏不可避免地坠痛。
“那我们要在这艘船上待到什么时候?”吴远洲问,“就这么让她在那个幻境里睡过去吗?而且,神秘司的人也在这艘船上,我看那位姓段的老先生不大好惹,万一趁此机会对凤栖梧下手怎么办?”
“那也是他们神秘司自己的事情。凤栖梧说到底就是妖怪。他们妖怪组织对上妖怪自然有自己的规则,别管啦,走吧走吧。”话音落完,就是一前一后两个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凤栖梧面无表情地听尽了脚步,然后走出门。船上的构造一如她此前探查过的渡厄。凤栖梧顺着走廊向着甲板层的方向走。甲板上传来吵闹的动静。
凤栖梧像是对这些动静充耳不闻一般,径直走上甲板。
考古队一行将重明压在甲板上,重明漂亮的翅膀被斩断了随意丢在一边,到处都是血。血腥味混杂着水腥味包裹住凤栖梧的鼻腔,她的眼睛里都蒙上了水汽。
是真的要吐了啊喂。
“这是妖怪!”
“杀了妖怪!”
“可是他说他是重明鸟。重明鸟不是好鸟吗?”有人发出质疑,可是没有人听到这句话一样,鱼叉狠狠刺入重明的肩胛骨。以段洪明为首的神秘司一行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诶诶,和他一伙儿的人还在旁边站着呢。”“他们也是人类,不会真的与妖怪为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