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盘踞在赤水源头，任诅咒信如雪片般刺入鳞甲。每封信的怨毒都在龙脉里转化成更暴烈的瘴气。你不再运送它们。所有投向辞盈的恶意将都由你来承受。应龙之魂早溺毙于赤水，而今游荡世间的，不过是披着龙皮的诅咒具象。每片龙鳞都刻满迟悟的悔，而真正的刑罚是：你永远清醒地记得，自己曾是帮凶。是你将辞盈变成了而今的模样。

日复一日的龙吟声终于迎来了垂怜。

你作为横亘在辞盈与人世间中间的大山，为辞盈塑造了良好的修复环境。辞盈活下来了。她非但活下来了，她的神力还在日复一日地恢复，有一天，她将如你以往的心愿一般，重新回到天界。

而你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辞盈离开前，来向你问路。那个时候，你已经被赤水和诅咒磨干净了自己的龙骨。你的身上披着厚重的蓑衣和斗笠，变成了世间再平庸不过的船夫。溺毙在你怨气里的亡灵躲在赤水里，托着你的船，拉着你的腿。要你日复一日地用鲜血浇灌，才肯放辞盈离开。

你觉得都好，没关系。于是你只是远远地看着辞盈。

辞盈说：“船家，你见过我的哥哥吗？”你压低了斗笠，也压低了你的声音，你不敢看她，你说：“我不认识你的哥哥，你快走吧。”

“他身量高大，原身是助力黄帝战胜蚩尤的应龙让尘，四处都有他的神庙，有他的神像，你若看过他你一定认识他。”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那样的英雄应龙了。你背过身去：“那么他已经死了。”

你身后的辞盈很久没有说话，可你知道她也没有走。她的眼泪落在赤水里，声音这样大，她低声抽泣的声音这样清晰，可你不能回头。你不敢看她，你也不能看她。你只能不停地重复：“你快走吧。你快走吧。”

后来辞盈真的走了。你也再没有见过她。直到有一天，你再次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她又出现在了赤水附近。她又变得无比虚弱。这一次，你也会保护她。

凤栖梧蓦地睁开眼，在让尘反应过来之前，咬牙拔下肩膀上的鱼叉，然后狠狠往让尘的胸口刺去。让尘避让不及，梦境在这一刻化为碎片。

怀里的人突然睁开眼叫重明毫无反应的机会，差点躲闪不及叫凤栖梧一头撞到他的下巴上。凤栖梧睡到一半肩胛骨就开始流血，还浑身战栗，把他吓得差点哭出声儿来。

此刻凤栖梧坐起身，从重明怀里拿回自己的精元然后塞回体内，肩膀上的伤一边愈合她一边翻身而起，一把把重明护在身后，挡住强势攻来的让尘。整套动作下来凤栖梧没说一句话，行云流水般就完成了恢复与防御。

今天的让尘也许不是凤栖梧的对手，但毕竟他打过的仗着实不少，现在心里又时时刻刻担心着辞盈。他没有片刻松懈，倒也与凤栖梧对上了。让尘的拳风擦过凤栖梧的耳际，一道黑气在船舷撕出裂痕。凤栖梧俯身贴地滑行，右腿如钢鞭扫向让尘膝窝。“咔嚓”一声，柚木甲板被让尘下坠的膝盖砸出蛛网裂痕。

“把辞盈还给我！”让尘怒吼着抓住凤栖梧脚踝猛抡，在脱手瞬间被反拽手臂。凤栖梧借力腾空，双腿绞住他脖颈凌空翻转，龙鳞刮破她的小腿，瞬间血肉模糊，她却像是浑然不知一般，半点没有要放慢攻速的预兆。两人砸进腌鱼桶堆，咸腥汁液糊满让尘的断角，凤栖梧肘击砸向他的太阳穴。让尘偏头用肩膀硬接，然后反手扣住她手腕往锈钉上摁：“全然不用你的神力，你到底在看不起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