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响起来的时候,易鹤才走到走廊上。
“我和她什么关系?我是她的子孙、她的后代,因为她被迫苟延残喘在阴影里的窃贼,我们是一样的。你也是青羽鸠,难道也没有过过那样的苦日子吗!”
几分钟前,易鹤冷笑着,毫不在意地擦掉自己嘴角的血。他有什么错!他在睁开眼之前就被沈燕塞进了别人的巢穴。沈燕教他的第一课就是褫夺别人的身份,然后活下去。他第一次把自己的灵魄塞进别人的身体里,觉得自己才是一团没有灵魂的棉絮,他听到人类的灵魂被撕碎发出的尖锐的喊叫和啼哭,觉得耳膜都要出血了,他下意识想要缩回来,可是抱着孩子的夫妻身后,站着啧啧夸赞的沈燕,她透过那个人类孩子的皮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允许他有任何后退的动作。
可是那个孩子的灵魂还在哭。他稚嫩的手死死扒拉着即将被掠夺走的身体。
易鹤不忍。
退让的瞬间,他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蛋掉在了地上。蛋壳碎了,他受了重创,可是无人在意。因为他退回来的那一刻也撞碎了那个孩子的魂魄。本来还酣睡在父母怀里的孩子立马没了声息。
人类的哭喊声在瞬间翻倍。沈燕被推倒在地。尖叫声、呼喊声、求救声,充斥着沈易鹤的耳眶。他天生拥有比同类更强的感知力,沈燕不知道,沈易鹤继承的能力里,更为强大的部分不是窃声,而是辨声。
谎言与真话的振动频率差异、能量流动的特定“音色”、隐身单位的“存在之声”他都能清晰辨别、感知,甚至预判。更何况人类婴孩发自灵魂的痛苦叫喊。
沈易鹤痛死了。他扒拉着自己碎掉的壳就想把自己塞回去。可是他的壳碎得很彻底,于是他只能把自己的脑袋埋进碎裂的壳堆里。
试图拦截路边车辆的孩子的父亲,疯狂的孩子的母亲,看热闹的路人,趁机行窃的小偷,被推到在地上的老人,被斥责和波及的沈燕……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沈易鹤迎来了自己出生第一轮辨声期。
“取代别人是你的本能!你在做什么!你是我们族类所剩无几的后代!所剩无几的幼鸟!你知道我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吗!”
事后,沈燕拽着易鹤的头发把他拖到自己面前。易鹤加倍感知到了沈燕情绪里的愤怒、不甘、担忧,甚至恐惧。他不理解,他的大脑如同不设防的录音机,他还没有这样强大的意志力,能够抵御海量的信息和情绪,负面痛苦的“声息”像是随时要冲垮他的精神,压断他的神经。
“奶、奶奶……”易鹤伸手试图去拉沈燕的衣角希望她冷静一点。可对方一下子就把他砸到了墙面上。
“我们不能再失败一次了!你和小鸟儿,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沈易鹤茫然地看着愈发疯狂的沈燕,右手无措地朝着沈燕的方向抬起。“够了!吵什么呢!”他们暂住的房子的主人家曾是沈燕的旧主,他们家拥有一座丰硕的花园,适合全天下各种美丽可爱的小鸟儿居住。可他们不舍得分享自己的花木和瓜果,把青羽聪慧的小鸟关在自己家的暗房里。
沈燕立马强压住心底的情绪,颤抖地伏身到自己的主人面前。她看着顺从,可沈易鹤听到了藏在她心底里的杀心,眼前这个,才是她真正希望自己取代的人。
尖锐刺耳的警报灌满了整个走廊,易鹤拉回自己的思绪,扶住身子勉强走到门口:“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人群慌张而匆忙,没有人回答他。
“联系特勤组。”
“直接联系特勤组吗?杜蝉衣那边出动了事情就大了。”
“现在事情难道还不够大吗!”
“赤经理呢?先通知赤经理!”
易鹤拉住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两个人:“出什么事儿了!”对方甩开了他的手,恶狠狠:“害虫,老鼠。你的老祖被人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