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痛苦如同钥匙,猛然撬开了记忆深处最黑暗的闸门。
大火!吞噬一切的烈焰!
是醴泉吗?
谁在推她?谁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走!快走!离开这里——”
“活下去!凤栖梧!活下去!”
凤栖梧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唯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混合着巨大的悲恸与茫然,滚落脸颊。
就在泪水滑落的瞬间,那狂暴的绿色力量猛地一滞。
它仿佛被这灼热的、充满悲伤的液体烫到,变得迟疑、困惑,甚至……流露出一种温柔的悲悯。
“你在哭?”一个若有若无的、温和的女声在凤栖梧混乱的识海中响起。
“你为什么哭泣?”
“你很痛苦……”
那声音带着迟疑,仿佛沉睡了太久,刚刚被巨大的痛苦与悲伤唤醒。
像是被这眼泪安抚,又像是本能地不愿加剧这份痛苦,那蛮横的绿色力量开始变得柔和,如同退潮般,缓缓从凤栖梧被撕裂的伤口和神经末梢撤离。
“怎么回事?!回来!这是我的力量!听从我的命令!”顾影惊恐地发现,他失去了对这股力量的控制。
凤栖梧虚弱地喘息着,意识在剧痛与混沌中浮沉,她无意识地喃喃:“你……是谁?”
那温和的女声犹豫着,似乎在破碎的记忆长河中搜寻着自己的烙印,片刻后,她轻声回答,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与责任:
“我曾是世间最后的医生,是自然的调频者,是万物平衡的维系……他们,称我为巫彭。”
“那……他呢?”凤栖梧的目光落向状若疯狂的顾影。
这一次,巫彭残存的意识没有任何犹豫,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未曾磨灭的、复杂的温情:
“他是我亲密的爱人,顾影。”
顾影曾是一名年轻的生态学者。他不尚空谈,只用双足丈量群山,用指尖触摸土壤的脉搏,在笔记里忠实地记录着每一种生命的细微变化。他救治受伤的雏鸟,抚慰濒死的古木,甚至能于无声处,聆听到山林间那些“非人”存在的微弱呼吸。
“一颗未经雕琢,却贴近万物本源的心。”这是巫彭对他的第一瞥。她已记不清,有多久未遇见这样的灵魂。
在一个暴雨夜,他为了救助一只被困的幼年灵裔,一只还没有化成人形的耳鼠,险些坠崖。顾影本不该看到这个弱小的灵裔。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赤子之心让他窥见了那个脆弱的光点,并毅然伸出了手。巫彭不忍,于风中悄然托住了他下坠的身形。
最初,顾影看不见她,只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温柔女声,只觉身下草木如有灵智,温柔承托。
顾影没有恐惧,反而对这片森林充满了更深的敬畏。此后,他日复一日地来到相遇之地,不为祈求,只为倾诉。他对着山谷讲述他的发现、他的忧虑、他目睹一个物种悄然湮灭时的无言之痛。他带来的不是供给给拯救了自己的这位神明的祭品,而是一颗毫无保留的、与天地共感的心。
巫彭冰冷了千百年的心,第一次被触动。她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不索取只倾听的人类。当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显形时,顾影的眼中没有贪婪,唯有目睹神迹般的震撼与近乎虔诚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