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在小凤凰的身体里无法自由移动的这些日子里，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族群，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她觉得满足而自在。甚至很多时候，她都忘了自己是从遥远的未来迁徙到这里，随时都会离开的孤魂，她觉得自己就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醴泉。

但随着时间日益消磨，青羽鸠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这让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具体要说哪里出问题了，她也说不上来。

只能但愿，小凤凰对沈琳琅的威慑起了效果，能够让对方散布刚刚所亲历的恐惧，能够让青羽鸠族知道，他们看起来温和包容，实际上也绝不是好惹的。

凤栖梧低头看了看专心打坐的小凤凰，又看向了远处的集会点。凤凰们载歌载舞，坐在中间的是刚从人间游历回来的凤凰，凤栖梧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欢歌笑语声不绝如缕。

站在多年之后她的视角看来，凤凰族确实有一些过于依赖道德自律与血脉亲情，从而秩序松散。他们的云楼从不上锁，心法与秘术共享。没有成文的戒律，也没有严格的防御概念。他们相信“清静无为”，醴泉的隐蔽与地势就是最好的屏障。

这种毫无保留的开放，源于对自己力量的绝对自信，也源于一种天真的、认为“善意必能换来善意”的信念。

青羽鸠族看起来忠诚，极尽恭顺勤劳，包揽诸多杂务，让很多凤凰族愈发安心，甚至惭愧，待他们愈加亲厚，可他们真的没有一点野心、没有一丝企图吗？凤栖梧不敢细想。她只能自我宽慰，沈雀到底也留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了，不也半点没有歪心思吗？醴泉之后，他们相依为命，沈雀可是一个连拟态成她都不好意思的人。

小凤凰打坐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要回住所的时候，却瞥见母亲屋子的灯还亮着。凤栖梧的父母伉俪情深。她小时候有一次和父亲一起外出，父亲为了保护她意外去世，从此，虽说母亲从未有过苛责的言语，但凤栖梧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反而和养她长大的奶奶更为亲近一点。

她想了想，往母亲的云楼飞去。

房间的灯明亮而温暖，凤栖梧站在门口，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她不知道该和母亲说些什么。忐忑之时，她在门缝里看到了一只青羽鸠。

她的母亲端坐在梳妆镜前，那只青羽鸠在为她的母亲梳头。青羽鸠族有这么多自愿请缨给凤凰族做侍仆的，所以这分明应当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可是为什么，这两个人动作亲昵得像一对亲生母女。看得凤栖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凤曦姐姐，再过两天又是一场小考，今天，我听说栖梧小姐的表现十分突出，过两日，您可以去现场看看，给栖梧小姐加加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凤栖梧心里一咯噔，心脏控制不住狂跳起来。

“不了。没什么可去的。”

淡淡的女声打在凤栖梧的心头上。

她放在门上的手僵住了。

她没有进去。因而自然就没有听到她母亲说的后半句话：“她总是能做得很好。如果我去了，说不定，还会败坏她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