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起来总是带着月光似的柔意，在他被赵太后责罚时偷跑出来陪他玩乐，却被诬陷偷了太后的金钗，活活拖出去杖毙。

她呆立了片刻，忽然将头埋了下去，她向来都是仰着头的，但是，这一次，她不让陈君竹看见她的神色。

“别乱叫。”她声音有些发抖。

“为何？”他柔声问。

“……太像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宫中，长夜未央。

赵太后端坐在长宁宫，指尖抚着手中一枚碧玉的佛珠，目光幽深。

一个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后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敢偷本宫的香粉，还想活命？”赵太后的声音与她一向温柔慈悲的形象截然相反，格外狠厉无情。

她抬手，手腕上金镯叮当作响：“拖下去，杖毙。”

“太后——太后饶命！”宫女的哭声撕心裂肺。

门口闪过鲜红的衣角，瘦小的皇后薛映棠，正顶着沉重的头冠，尽她所能地快步走入宫中。

“母后！”她俯身一礼，抬头时眼神微颤，“那只是个小宫女，何必下如此重手？”

赵太后转过头，立即换上慈蔼和善的面容：“何必？你太年轻了，不懂这宫里的规矩，映棠。宫里的人若不怕，就会反了天了。”

“可她不过偷了几两香料……”

赵太后倏地站起，逼近一步。

“那你要不然也试试看？”

薛映棠的脸色瞬间苍白，她从小只知女子美德，从未见过宫中的各种阴谋诡计。她慌慌张张地退后一步，差点将自己绊倒。

“儿媳不敢。”

赵太后冷哼一声，回身坐下，继续拨弄着腕上佛珠。

“映棠啊，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太天真了。要想守住这后宫，就得学会不相信任何人。”

薛映棠跪下，心头涌起寒意阵阵。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昭元帝死后，这位继后仍能一手遮天。

是夜，她悄悄将所见写成一封信，托心腹送往御书房。薛映棠是单纯的，即便陛下冷落她，她也希望李牧之能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

然而第二日，信未送出，她便被以“扰乱宫规”之罪，禁足中宫。

为了这件事，赵太后亲自来了紫宸殿一趟。新帝李牧之听完旧情人的话，示意怀中风情万种的淮燕再为他斟一杯酒：“皇后妇人之仁，不足谋国。”

赵太后面不改色，眼神却更冷了几分：“陛下，您的行事作风倒是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谁？”

赵太后缓缓垂眼，吐出了那个人的名讳：“您的手足，帝青。”

“不过，有过之而无不及。”

殿外的风吹过，烛火一闪，似有血影浮动。

岭南那边，李青靠着窗，望着陈君竹沉睡的侧颜，心中初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软意。

他必然是有秘密的，她知道。

可他所给予的一点点柔情，竟能穿透她身为帝王的层层防线，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拉扯在两场梦之间。

一个是金銮殿的血腥梦，一个是这间小屋的温柔梦。

她想，也许这正是一个契机。

换了身躯，她便不在是被赵太后操纵，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帝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