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书页内那些朱砂绘制的符文和“镜映因果术”的几个大字。
老奶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和哼唱,缓缓抬起头。
老迈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像是干涸土地上的裂痕。她双目并非全然浑浊,在看向残卷的瞬间,眼底忽然清明了几分。
她伸出那双粗糙得如同老树皮的手,示意李青将书递近些。瞥见符文,手指拂过暗蓝色的封面,然后轻轻翻开一页,指尖停留在“镜映因果术”那几个朱砂大字上。
她眯着眼,仔细端详了许久,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李青,用带着浓重口音,勉强能听懂的官话,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上头的字……是俺们老家的话嘞……”
李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追问,努力地压下心头涌上的喜悦:“您的老家是......”
老奶奶咧开嘴,露出了光秃的牙床,形成了一个近乎慈祥的笑容,这笑容在李青眼里有些诡异。
她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漳州府嘞。”
漳州语?!
李青浑身僵硬,耳边所有的喧嚣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老奶奶带着漳州口音的官话在不断回荡。
这记载着诡异巫术,将她拖入万劫不复境地的书卷,看似源自宫廷阴谋。不曾想上面的文字,竟然是远在数千里之外,与京城官话体系迥异的漳州方言。
陈君竹是京城人士,李澜亦是。
陈君竹假“死”后被转移至江南,但除了与吕父的联姻,与南方并未有过多瓜葛。
他们身边的核心势力,也多半是北方士族。
这“镜映因果术”若真由他们主导,为何会用如此生僻,且极具地域特征的文字来记载核心内容?
难不成,是为了故布疑阵,混淆视听?
还是说这术法的真正源头,本就来自那远离中原、瘴疠弥漫、巫蛊之风盛行的岭南闽地?
她原本以为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此刻却骇然发现,她所站的,或许只是更深地宫的入口。
陈君竹,李澜,甚至如今得势的赵太后,李牧之……
所有人都可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真正的执棋者,或许还隐藏在更深的迷雾之后,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李青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奶奶——看着她看似洞悉一切的眼睛,视线交汇间,老奶奶慈蔼地笑了。
前路,非但没有清晰,反而更加混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