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李澜毫无焦距的眼睛,心中模糊的计划,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为了李澜未竟的理想,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有些路,他不得不走下去。
李青的模样忽然在他脑中闪过——幼时遍体鳞伤的,如今附在吕姝卿身上的漠然模样。
三颗小痣如朱砂般滚烫地烙印在他心头。
至于怎样走下去,还真是一个好问题。
漪兰殿内,毋论是多么寒冷的严冬,只要大昭皇帝在,便是暖如春日。
淮燕满足的笑了,她倚在李牧之怀中,听着他畅想皇子出生后的宏伟蓝图,心旷神怡。
她是真心爱着这个男人的,爱他的英武,爱他给予的极致宠爱。
她暗中培养势力,并非为了篡权,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和未来的孩子,以及确保李牧之的江山稳固。
任何可能威胁到李牧之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哪怕对方是赵太后,或是蠢蠢欲动的朝臣们。
她也真心将薛映棠视作姐妹,看着薛映棠因顾观复的死讯而愈发憔悴沉默,她心中充满同情,时常宽慰,并尽量在皇帝面前为她说好话。
她无法理解,为何太后与薛相要逼迫这样一个纯良的女子去参与那些肮脏的权斗。
凤仪宫内,薛映棠在夜色中对月长叹,独守孤灯。
顾观复的死,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心中残存的,对爱情所谓的朦胧幻想。
她与顾观复之间,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好好说过。少女时深埋的倾慕,如今随着他的离去,彻底死去了。
父亲薛高义对她光耀门楣的期许,像沉重的枷锁让般她窒息。
她不想伤害淮燕,那个给了她些许温暖的妹妹,更不想去算计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
她只想逃离,却无处可去。
皇宫中的一切,尤其是头上这顶沉重的凤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李青独自站在院中,感受着初冬的寒意。
陈君竹突然秘密入京,府中守卫虽然看守严密,但那根一直牵制着她的线,似乎暂时松动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陈君竹归来后,只会将她看得更紧。她必须趁此机会,亲自去那术法的源头——漳州,寻找真相,寻找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换回身体的可能。
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李青将那本残卷小心地藏到衣服内衫里,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衫。她利用对陈府巡逻换防规律的熟悉,如同融入晨雾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困了她数月的府邸。
她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待她,不知道漳州之地是否能换身之谜。
甚至不知道陈君竹发现她不见后,会是何种反应。
无需多言了。
凛冽的晨风中,李青孑然一身,踏上了南下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