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旁边神情懵懂的酌月,眼中载满了温柔,“我只有一个条件,若你日后有机会脱身,请一定带上酌月,照顾好她。让她以我的身份,离开这里,找个老实人,平安过完一生。”
“姐姐!” 酌月惊呼,眼圈瞬间红了。
李青心中巨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份情谊,着实太重。
她受不起。
在人世也会有如此真心?她宁可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时间到了!花魁娘子,该出场了!” 冯妈妈尖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酌雪迅速与李青交换了外衫和部分首饰,点上三颗小痣,戴上垂着细密珠帘的华丽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俯身,在李青耳边飞快道:“快,从后面杂物间的窗户走,酌月她知道路!无论谁拍下,都由我去!”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迎着冯妈妈催促的目光,踏入了那片喧嚣的灯火之中。
李青和南枝不敢耽搁,立刻按照酌雪指示,趁乱溜向后台深处的杂物间。
前厅,群芳竞艺已至高潮。
当“吕姝卿”身着华服,戴着珠帘面纱,袅袅婷婷地出现在高台上时,整个软红阁瞬间沸腾了。
尽管面容朦胧,但那窈窕的身段,优雅疏离的舞姿,以及面纱下若隐若现的精致轮廓,已足够让台下众人疯狂。
竞价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君竹化身一名来自北地的皮货商,坐在角落,冷静地观察着全场。
他看到了吴衙内那志在必得,又夹杂着懊悔的贪婪嘴脸——
这蠢货定然是认出了李青的容貌,后悔当初将她卖掉。
然而,更让陈君竹心下骇然的,是坐在最前排阴影里的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笼罩在毫无杂色的玄黑长袍中,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周身散发着与这欢场格格不入的死寂之意。
他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喧闹的欢宴,只是静静地坐着。
但每当竞价攀升到一个高点时,他身旁一个看似随从的人,便会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报出一个压倒全场的价格。
这便是暗卫偷偷向他报告的,行踪不定的“玄衣使者”!
陈君竹的记忆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
这股阴冷的,纯粹的,带着刻骨恨意的气息,世间再无高度相似的第二者。
虽然面容被遮,服饰的颜色也有很大变动,但他的直觉绝不会有错。
当年这人在京城,因家族秘典被夺、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甚至曾被他视为可交之心的……子衿!
他为何将目标如此明确地指向......
陈君竹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寒意从脚底直窜至头顶。
子衿的恨意,他比谁都清楚。此人精通诡谲巫术,心思缜密,他出现在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买下一个花魁那么简单。
他的报复,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可怕。
事情彻底超出了陈君竹的掌控,他一边不断加价,一边又留意着子衿的动向。
“一万两!” 吴衙内嘶吼着,价格已飙升至天文数字。
全场哗然。
然而,来自黑袍人方向的声音再次响起:“黄金,一千两。”
整个软红阁瞬间安静了下来,酒意正酣的贵公子们也被惊醒了几分。黄金千两!这足以买下小半座漳州城!
冯妈妈激动得几乎晕厥。
吴衙内面如死灰,瘫软在座位上。
角落里的陈君竹有些颓丧,他带的银钱不足以压倒这个价格。
而且,在子衿明确现身的情况下,强行竞价救人,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将李青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眼睁睁看着高台上那个戴着珠帘面纱的“李青”,被黑袍人的随从请了下去,走向未知的命运。
而真正的李青,正与两个少女仓皇地从杂物间的窗户翻出,成功逃至后院。
听着前厅传来的、决定她命运的最终报价,心沉入了谷底。
酌雪……代她受过了。
室内的陈君竹则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子衿的出现打乱了一切,他必须立刻调整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