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南枝!你竟敢……” 他嘶吼着,声音因束缚而变得扭曲。
南枝泪流满面,却毫不退缩,她拔出头上唯一的一根素银簪子,尖锐的一端抵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厉声道:“都别动!否则我立刻死在这里!让贺家最后一滴女儿血脉,今夜彻底断绝!”
她这一招,果真震慑住了周围蠢蠢欲动的黑袍人,他们投鼠忌器,一时不敢上前。
阵法中央,陈君竹已然支撑不住。
他如同被折断的玉竹,直愣愣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偏过头去,逐渐模糊的视线,落在了身后依旧怔忡的李青眉间。
嘴唇微张,并无声响,只有清晰无比的唇形在耸动,眼眸弯弯,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快……跑……”
一语毕,李青的心,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涌上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尖锐痛楚。
她本该恨他入骨,为何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心痛?
她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迫使她立即行动——
这是陈君竹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机会。
她飞快地起身,一把拉起角落里几乎吓傻的酌月,用尽全力,跌跌撞撞地冲向巫儺祠外!
身后,南枝正与子衿对峙,黑袍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追赶,阵法余烬的红光里,陈君竹面带微笑地倒在血泊中......
她甚至不敢回头。
冲出祠庙,夜风凛冽,吹得她遍体生寒。门口拴着几匹黑袍人留下的马,她奋力将酌月推上一匹马背,自己也翻身而上,狠狠一夹马腹!
骏马吃痛,嘶鸣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载着两人飞速冲入沉沉的夜色。
冷风如刀,将她的脸颊刮得生疼。陈君竹倒下的身影,唇畔的浅笑,在她的脑中反复盘旋。
这个她曾视作仇敌,意图掌控她命运的男人。
最终却以最惨烈的方式,成了她的盾,她的生路。
原来,那一池江南的春水——
也会为了守护什么,选择在最盛的时节,决绝地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