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是以“协助先生整理资料”为由跟来的，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本厚重的漕运书籍放在陈君竹手边，柔声道：“陈先生，您要的书。”

薛怀简斜倚在窗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嘴角噙着玩味的笑，率先打破沉默：“诸位，咱们是来研讨策论的，不是来比拼谁先说话的。既然分到一组，总要拿出个章程来。林学妹，你的雄文珠玉在前，不如你先说说，我们该从何处着手？”

李青目光冷冽，直指要害：“漕运之弊，根在吏治与苛政。边关之困，源在调度与贪腐。若要研讨，便需实证，空谈无益。”

陈君竹闻言，下意识地接口，某种深植于骨髓的习惯瞬间被触发：“不错。需调阅近五年漕运实录，边关粮饷拨付明细，比对地方志与户部存档，方能窥见其中猫腻……”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这些流程和关节，他为何会如此熟悉？就像他曾经亲手处理过一般。

李青的心跳则漏了一拍——他方才说话的神态，与当年在御书房和李澜商讨政务时无异。

年纪尚小的李青虽不甚明晰，倒也能听懂七八成。

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不动声色地接话：“陈公子所言极是。此外，还需寻访曾参与漕运或边关贸易的商贾、退役老兵，获取第一手见闻。”

薛怀简挑眉：“一个要查账，一个要访人，倒是周全。不过，这些资料和人物，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接触的吧？”

“事在人为。”李青与陈君竹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怔，再次对视一眼，又火速移开。

静室内的空气不知不觉间稠了几分。

酌月察觉到二人间无形的暗流，又刻意往温故那边瞧了瞧，恰巧捕捉到少女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心里哼了一声，凑到李青耳边嚼着舌根：“吕姐姐，你看他，好像也不是全忘了过去的事儿嘛。就是眼神不好，分不清珍珠和鱼眼睛。”

薛怀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唰”地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总结道：“既然思路有了，那便分头行动吧。陈兄和林学妹负责梳理典籍档案，我与岳濯去设法联络些线人。至于温姑娘……”

他看向温故，笑得人畜无害，“便辛苦你，帮我们这位眼神不太好的陈先生，打打下手，整理文书可好？”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安排了事务，又将温故定位在“协助”的角色，隐隐隔开了她与陈君竹更进一步的接触。

温故咬咬唇，见陈君竹并无异议，也就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