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不禁打了个寒颤。
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样的信号,是他正在无声地呐喊。
“我知道你是谁了。”
几个一直偷偷关注他们的学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陈静对林姑娘未免也太体贴入微了吧?
这哪里像是流言里私奔的夫妻,倒像是伺候惯了的老仆……
酌月也傻了眼,嘴里叼着的馒头都忘了嚼。
李青胸腔里的邪火“噌”地冒起,夹杂着莫名的慌乱之意。
“陈公子,”她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你我似乎还没熟稔到可以互相布菜的地步。”
陈君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不见半分尴尬,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轻轻放在她手边,语气纵容:“是在下唐突了。只是见不得不喜之物,扰了姑娘用膳的兴致。”
李青盯着这方素帕,只觉得胸口火气越烧越旺。
他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步步紧逼的试探!
她直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碰撞,顿时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我吃饱了。”她丢下这句话,看也不看陈君竹,拿起地上的书筐就往寝舍的方向走去。
酌月连忙抓起没吃完的馒头,面色不善地瞪了陈君竹一眼,匆匆追了上去。
陈君竹坐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挂着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缓缓漾了开来。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就在书院内这二人对峙之时,深宫之中,薛映棠正对着一面菱花铜镜,默默出神。
镜中的女子,依旧保持着皇后雍容华贵的派头,眉眼间尽是死寂般的荒芜。
陛下已经许久未曾踏足她的凤仪宫了,就连例行的初一十五,也常以政务繁忙推脱。送来的份例依旧丰厚,但她深知——
眼前所有的绫罗绸缎,金银珠玉,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只是一尊被供奉起来的,名为皇后的摆设。
她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或许永远都不会有属于她的孩子了。
陛下甚至连这点微末的希望,都残忍地剥夺了。
无声的绝望正在一点点缠绕住她的心脏,收紧,再收紧。
就在这时,她的心腹宫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原本死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微弱的光亮。
好比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确定长宁宫后殿那个声音可能是顾将军?”
“奴婢不敢确定,但昨夜晚间,送东西的嬷嬷喝醉了酒,确实含糊提过一句‘姓顾的废人’……而且,守卫极其森严,不像普通囚犯。”
顾观复!他还活着!
他曾惊艳了京华,也惊艳了她懵懂的少女时光。
也许顾将军并不知道,这一瞬墙头马上的刹那惊艳,竟成了薛皇后每日独守空房的唯一念想。
倘若是顾将军就在这宫墙之内,每日还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如果……如果她能救出顾观复……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无关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此念极为渺茫,但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镜中佳人虽衣着锦绣,却神色凄楚。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拨弄流苏的手指紧了几分。
“想办法再探……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拜托你了。”
话中尽是祈求的意味——
在遇到和那人有关的事时,她再也没了皇后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