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有她不愿承认的微妙怜悯。
毕竟,他也只是个失去生母,处境尴尬的孩子,不是么。
她对他极其严苛,功课不能有丝毫差错,礼仪必须完美无瑕,稍有懈怠便是责罚。
想要磨掉他身上遗传于怜青的,让她厌恶的“妖气”,塑造成对她唯命是从的完美皇子。
小李青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也异常敏感早熟。
他很快学会了在外人面前隐藏真实的情绪,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只有不经意间,她才会发现那双漂亮得过分的凤眼里,会掠过与他年龄不符的疏冷。
日子一年年过去,李莫离身体渐衰,朝政把持在几位老臣手中。
她对日渐衰老的丈夫早已死心,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年轻的皇子们。
李澜仁厚,得朝臣拥护,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为人处世偏偏过于理想化,缺乏狠厉,极易遭到算计。
李牧之野心勃勃,打仗勇猛,在军中有些声望,但出身算是个硬伤,且性子急躁。
而李青,她一手雕琢出来的孩子,心思深沉,善于隐忍,才华不输其兄,却因生母和她这个养母的缘故,地位尴尬,无人看好。
该扶持谁呢......
李牧之已长至十七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少年常来向她请安,言语间无处不在试探着他年轻继母的态度。
不再只有浓厚的敌意,反倒是多了几分男人对女人的欣赏。
一个雨夜,宫人稀少,他又来了。
或许是压抑太久,也可能是他急于寻找盟友,少年人难以抑制的冲动了。
不知是谁先越过了界限,总之,在弥漫着雨气的寝殿内,年轻健硕的身体与保养得宜的成熟躯体纠缠在了一起。
一次堪称疯狂禁忌的交换。
倒在昭元帝儿子的怀中,亦能报复他多年以来的冷落。而李牧之则用青春的激情,换取了来自中宫的支持。
这种关系极其隐秘,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直到李莫离驾崩,遗诏出乎了宫中所有人的意料——
生母卑微的第三子李青,登基为帝,年号乾元。
不久后,太子李澜突然痴傻,旧情人李牧之亦被调往边关。
闻讯,赵晴好颇为震惊,她想不明白昭元帝为何会选择李青。
难不成这其中的机关另有蹊跷?李青先动手了么。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李青是她养大的,于情于理,都必须在明面上对她恭顺有加。
扶持看似可控的养子皇帝,比与野心勃勃的李牧之继续危险的关系,更符合她的利益。
于是,她成了权倾朝野的赵太后,将李青当作傀儡,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滋味。
李牧之则被她的背叛激怒,蛰伏起来,暗自积蓄力量。
她对李青的控制是成功的,至少最初几年是如此。
帝青性子阴郁多疑,手段酷烈,多少有她刻意引导纵容的影子。
赵太后乐见其成——不得人心,依靠太后执政的皇帝,对她来说才是好皇帝。
她可没想到,李青的翅膀硬得那么快,心也那么狠。
三四年后,他便逐渐架空她在宫中的势力,并且追查前朝遗案,动了她不少党羽。
她对政事插足的愈少,内心的空虚也就愈发明显。
乾元七年,帝青突如其来“暴毙”而亡......
赵晴好至今无法确定,李青是真的死了,还是用了什么偏门妙法金蝉脱壳。
无论如何,以帝青在民间一塌糊涂的威望,对她来说毫无威胁。
起初她内心暗喜,迎回李牧之,对她是有利的。
然而,他迅速上位后,将她这个曾经的情人边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当头一棒。
如今,李牧之坐上了她曾经梦想着能通过操控李青而间接掌控的龙椅,反过来将她锁在这长宁宫。
李澜失踪,薛相下狱,也许并未死透的李青在外虎视眈眈。
她赵晴好机关算尽,与父子两代帝王纠缠,与朝臣利益纠葛不清,不知今后还有无翻身之境。
“李澜……李澜……”她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曾经不屑一顾的所谓正统,如今却成了各方都可能想要争夺的棋子。
“失踪了?好啊……”
赵太后重新看向镜面,镜中映出的妇人,眉眼依稀可见当年的绝色。
宫墙深深,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又滋生了多少扭曲的欲呢?
她赵晴好啊,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