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小僧们一个个如叠罗汉般倒成了一排,手上的贡品也掉的到处都是,薛怀简这才发现大事不妙。刚想开溜,就被一脸阴沉的老僧逮了个正着。
此事之后,怀简渎佛一事,便传遍了整个昭京,薛高义震怒,罚他跪在薛家祠堂前三天三夜。
主母也松了口气,不再多去管他,心料这孩子总算是废掉了,日后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薛怀简以放浪形骸的名声响彻四方,寒了不少待字闺中的少女的心。
“生得那么漂亮,为何偏偏是个纨绔呢?”
怀简只是眯着眼,摇着小扇:“啊?我吗?”
快要及冠之年,薛相给他安排了个任务,他需要前往蘅芜书院,监视一个名为“陈静”的学子的动向。
他可对这些无聊的是是非非完全不屑一顾,入了书院,便将坊市上说书的那一套带了进来。
日日夜夜,都有成群结队的学子们围成一团,只为了等他一句昭京的最新八卦,也是美哉乐哉。
不过啊,就借着陈静和林青入院的势头,他倒是得了个意外之喜。
“薛!怀!简!”
酌月在唤他。
小姑娘是个性情中人,生得活泼,也是整座书院中在他落魄时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他原以为,小姑娘名为“岳濯”,熟悉之后,才发现她竟是软红阁的舞女,无意中卷入了李青的行伍之中。
姐姐横死,软红阁人去楼空,小姑娘别无所去,只得跟着李青一并流亡。
即便经历了如此变故,少女还总是笑着的,闹着的,只是个少女心性而已。
她为什么会经历那么些不可承受之痛呢?
少女趴在桌上,喝着一壶他顺来的佳酿,醉醺醺地听完了他小时候的故事后,眼睛居然亮了起来。
“薛怀简啊,我看你平日里没个正形,想不到你小时候居然也经历了这么多不该经历的事儿。”
“我看咱俩啊,倒是天仙配。不受宠的纨绔庶子,家道中落的流亡舞女,你看,是不是也能写进话本了。”
薛怀简只道她是喝醉了,只是笑了一笑,摸了摸少女的发顶。
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也觉得不对劲了,少女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总是牵引着他的心神。
酌月有小脾气,没关系,他能安抚好。
酌月心里挂念着她的“吕姐姐”,没关系,他来出谋划策。
酌月说,要找个好人家嫁了,不要太难看就行。
没关系,他薛怀简——
照了照镜子,诶,还行。
薛怀简在坊市间混迹了这么多年,从来不近女色,怎能败在一个小姑娘的石榴裙下呢。
他不信这个邪。
可他还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地心动了。
他可耻。
为官之后,陈君竹和李青在翰林院任职,他呢,封了个正六品的礼部主事,虽为主事,也算个闲职,和他在相府的日子别无二致。
酌月不幸落榜,李青又是个大忙人,她整日找不到“吕姐姐”,就时常来他这儿跑。
也罢,反正他也不忙。摸摸鱼,逗逗小酌月,乐得自在。
有一日,小酌月再一次提起将来有可能要嫁人之事,不知道是说笑呢,还是在试探他。
“小酌月啊,若我说,不想让你去嫁给他人家呢~”
“诶?”少女惊讶地回头,脸上也是大片大片的胭脂色。
“薛怀简你,你,你!”
她居然连话都说不明白了,吞吞吐吐地怒瞪了他几眼,便往礼部院外跑去了。
少女脸皮薄,他便不再逗她。
可能是因为别扭,她好长一阵子都没能来找他。
再后来,薛相从天牢里被放了出来,为了避嫌,他主动请缨,要赴地方任职。
那一日,酌月追了出来。
他震惊地望着少女一人一骑,气喘吁吁地挥舞着马鞭,朝他的轿子飞驰而来。
“驾——驾——”
薛怀简面上着急,手脚并用地上前迎接,心里却偷偷窃喜着。
在这世上走一遭,不是所有人都能体悟到何为意外之喜。
他啊,总归是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