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竹缓缓揭开她的面纱,红纱滑落,露出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看什么看。”
陈君竹没有移开目光,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从眉梢看到眼角,从鼻梁看到唇峰,描摹着心上人的容颜。
“你瘦了不少。”他说。
“你也是。”李青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还黑了。”
陈君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转而端起桌上的茶杯,就着她方才喝过的那杯,轻轻抿了一口。
李青斜眼瞪他:“那是我的杯子。”
“我知道。”陈君竹面不改色,“很甜。”
“……你是真醉了。”李青的脸瞬间红了个透,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在赤红舞衣的映衬下若同骤然绽放的芍药。
陈君竹就这样笑弯了眉眼,温温柔柔地望着她。
“阿青。”他轻声唤她,“你穿这身,当真好看。”
李青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露腰的舞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这是在讽刺我?”
“不是。”陈君竹摇头,语气认真,“是真的好看嘛。只是……”
他敛去几分温柔,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不一会儿,他不自觉地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闷闷的,“只是我不喜欢别人看你看得眼睛发直的样子。”
这家伙居然在吃醋,还偏偏要装出一副淡然模样。
“陈君竹,你居然吃醋了。”
“才没有。”他否认得太快。
“有。”
“……怎么会。”
“你是在吃醋。”
许久,他终于承认了: “我在吃醋。”
“我一路从宫里逃出来,扮过乞丐商贩,躲过重重盘查,每一步都走得像在刀尖上跳舞。好不容易找到你,却看见你穿着这身衣裳在一群男人面前跳舞……”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竭力压制着。
“我知道这是你的计策,不过是不得已而已。可我还是……”
他低下头,一贯的温润伪装卸去,闷闷不乐道: “还是不开心。”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
李青绕过矮案,走到他面前。
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君竹,你抬头看我。”
他依言抬起头。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案沿上,将他困在自己与矮案之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芍药的花香弥漫开来将他们罩在其中。
“阿青——”
她就这样顺势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嘶啦”一声,那件本就破旧的衣衫被她扯得更破,露出他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肌肤和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冰冰凉凉的指尖按在那道疤痕之上。
“这是什么时候伤的?”她问,声音有些哑。
“不记得了。”他答。
“撒谎。”李青的声音冷冷的,“你有所不知,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每晚都做同一个梦。”
“阿青,我听着呢。”
“我梦见你死了,梦见你倒在李澜的牢狱之中,四周全是血,我怎么叫你都不应。”
陈君竹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阿青,我没死。我在这里。”
说罢,又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跳是热的。”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那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如鼓。
李青这才有些别扭着开口:“你方才说,你不喜欢别人看我。”
“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身赤红舞衣衬得他的心上人肌肤胜雪,云髻高绾露出修长脖颈,眉目清冷如画中仙人,可眼角上扬的红晕却泄了所有的心事。
“我想——”他缓缓揽住她的腰,将她从案边拉进自己怀里。
李青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下意识就要挣扎,却犹豫着作罢。
“该死!陈君竹!”李青又羞又恼,“你真是醉了——”
“阿青,我没醉,你看,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在抖。
李青这才后知后觉,眼前的这个人在害怕。
怕失去她,一切只是一场黄粱梦,他怕再睁开眼时,她又不见了。
她这才缓缓放松了身体,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男子身上有她熟悉的青竹清香,还有淡淡的酒气。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当真在此处,是活生生且完整的人。
半晌,她才慢慢补了一句:“你下次要是再把自己弄成这般落魄模样,我可饶不了你。”
他笑声低沉,震得她耳朵痒痒的:“好嘛,我答应你就是。”
她从他颈窝中探出头来,碧青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眼神已经恢复了那分熟悉的冷冽和傲慢,“还有,我实话告诉你,堂堂帝青素来喜青,怎会喜欢穿这身衣裳!”
陈君竹见她这般近乎于小猫撒娇的模样,笑得更深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不许笑!”
陈君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明明不喜欢,偏偏要穿上它。明明想我想得要命,还偏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怎样不能笑话你呢,阿青。”
李青瞪他:“我没有。”
“我瞧见了。”
“没有。”
“就有。”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处,“阿青,你就是有。”
从耳根到脖颈,从脸颊到眼角,她的面容全红了,像天边的晚霞般烧得肆无忌惮。
陈君竹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阿青,”他轻声说,“我想亲你。”
李青立刻防备般向后撤了撤。
“但我不会。”他松开揽着她腰的手,微微后仰,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在你愿意之前,我不会。”
他的眼神清澈如泉水,没有半分欲望的浑浊,只有一如既往的深情。
李青的心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软了,轻声道:“你不怕被李澜抓住吗?”
“自然是怕。”他的笑意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不过,比起自身的安危,我更担心你。”
一语毕,李青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的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双唇相触,一触即分,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可那一瞬间,两人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窗外的风拂过纱幔,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陈君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李青亦别过脸,耳根烧得通红,声音却故作镇定:“赏你的。”
“还有呢?”他凑近了一些。
李青用力推开他,声音闷闷的:“没有了。”
“可我还想要。”
李青又去瞪他:“陈君竹,你别得寸进尺——”
话音刚落,她就被一把拉了回去,他再次吻了上来。
真真切切的唇齿相依。
他吻得温柔,若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只手扣在她腰间,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脑。
缠绵许久,李青一时间也沦陷在这样的温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了开来。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也交缠在一处,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不知不觉已是入夜了。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月光洋洋洒洒地洒在竹林中,落下一地碎银。
老烟蹲在屋顶上,叼着根草茎,面无表情地看着月亮。
酌月靠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被薛怀简一把拽了回来。
“不许看~”薛怀简神神秘秘地警告她, “少儿不宜。”
酌月瞪了他一眼:“你方才不也看了?”
“我那不是看,是观察敌情嘛!”
“我呸呸呸。”
郝南则在偏厅的榻上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嘟囔了一句“再来一壶”,又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