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将他从家里捞出来,季埕没再说什么,倾身帮他系好安全带,瞧着苏清瓷安静乖顺的眉眼,其中总是蕴着化不开的忧愁与病弱,又让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念一想,等灿灿和林仕则结婚后,应该会好很多……
季埕其实是苏清瓷同母异父的哥哥。
妈妈终于和那个人渣前夫离婚,且找到良人后,他一直都盼着妈妈生一个妹妹给他,当时瞧见还是婴儿的苏清瓷如此漂亮可爱的面容时,他还高兴自己愿望成真,后来才知晓是个男孩儿。
不过即便是男孩儿,季埕还是对他疼爱不已,什么事都要操心、什么事都要絮叨半天。
正是被季埕这般无条件地宠爱着,苏清瓷虽看起来乖巧漂亮,却有着一颗极为叛逆的心,总是逆着他这个哥哥干,要不然,也不至于那年突然独自跑去什么栖月坞……
想到这里,季埕又在心里叹口气。
为了不让苏清瓷发现异常,他也不再停留,终于舍得启动了车子。
雨小了些,淅淅沥沥洒落在玻璃上,很快又被雨刮器扫去。季埕的视线落在正前方,在灰蒙的雨色中,又想起了那些事。
当时,苏清瓷确实不再记得那个人,季埕心里是万分高兴的,然而,事实却不如他想得那般简单。
苏清瓷从那以后,变得更加沉默孤僻,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总是凝视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念些什么。
生怕他会想起从前,季埕又在他身边不断絮叨……这让他觉得奇怪极了,因为苏清瓷的这种病不是没有发作过。
他在念书时期,其实有一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那人小小年纪也喜欢怪诞的东西,与苏清瓷无话不谈,可后来那个孩子溺水死亡,苏清瓷也是第一次病发,他们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种病症存在。
也不知该说是不是好事,一旦触发这种保护机制,苏清瓷会忘记那件让他情绪崩溃的事、忘记那个重要的人,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只要周围没人再提起,他也不会再想起。
另外几次病发,一次是养的小金鱼去世,也就是从那之后,季埕都不让苏清瓷再养什么宠物了;一次是妈妈发生车祸,把他吓坏了,一直哭,幸而妈妈只是点皮肉伤,不严重;还有一次,是画不出东西,一直逼迫自己,致使自己突然情绪崩塌……
他心思细腻、敏感脆弱,稍一不注意,就会如瓷器一般碎裂,要极为小心翼翼地爱护,才能使他安稳平静、顺遂一生。
那个患有精神疾病、疑似连环杀人犯的人,又怎么能做到这一切呢?
可忘记栖月坞的一切,却莫名地,没让他恢复原先的状态……这让季埕很担心。
他当时很抗拒林仕则和苏清瓷见面,认为这一切都是对方偷偷去看苏清瓷的错,便唯恐再瞧见林仕则,苏清瓷又想起什么,情绪不稳定。
他总是阻止二人见面。
可某一次,无意间遇见林仕则和他的朋友出来用餐时,苏清瓷猛然地怔住,这张长久沉寂呆滞的面上,才终于多了点其他色彩。
季埕才放任林仕则来见他。
他本对林仕则极为抗拒,可渐渐的,他发现,在林仕则身边,苏清瓷状况稳定很多,而且林仕则全心全意爱护、关心着苏清瓷,要说他的细心和真挚,其实完全不输季埕本人。
他家世也很好,是圈内有名的书香门第。
五年过去,苏清瓷快三十岁了。
季埕逐渐动摇,想要找一个人照顾苏清瓷——显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林仕则还要合适了。
然而五年过去,苏清瓷虽对林仕则态度温和,可从未再进一步发展。
对于此,林仕则笑着和季埕说道:“人的一生还很长,我想灿灿终有一日会答应我,即便他一辈子都不答应,我也想要守在他身边,瞧着他平安喜乐,那就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
季埕被打动了,于是他想让林仕则和苏清瓷订婚。
他询问了苏清瓷的意见。
当时,苏清瓷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怔怔地盯着昏黑的天空,听闻这话没回答,只是问道:“哥,你看外面——”他转头过来,脸上难得的,又多了几分笑意,“是不是要下雨了?”
他格外痴迷雨天。
季埕知道,他去栖月坞时,那边正好是雨季。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问:“灿灿,你愿意和林仕则订婚吗?”
“订婚?”苏清瓷宛如小动物一般好奇地歪了歪头。
季埕认为他会拒绝,却没想到,竟听见苏清瓷说了一声:“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