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道审视的目光落到欧也凡身上,让他非常不舒服。没等他说出那句“我不知道”,小刘已经滔滔不绝地开始了控诉:“今天早上,我们三个七点半就一起出去了,只有你还呆在宿舍里。走之前,我还在抽屉里看到过。”
其他两个人也点点头。
欧也凡只觉得怒火腾地燃烧起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被栽赃陷害的烂俗戏码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宿舍没安监控,也没法自证清白。
主管不耐烦地抱起了手臂:“我查过监控,确实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人出入宿舍。”
欧也凡气笑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手链,谁知道是不是编的。”
“你有证据没拿吗?”
“你有证据我拿了吗?”
“那你就把行李箱柜子打开,我们查,查到了真有,你就是狗,看我XX不弄死你。”
他盛气凌人的痞样让欧也凡一下气血上涌。他很想扯住小刘的领口,对着他那张干巴皱瘪的黑脸蛋来一拳,不过他忍住了。
主管和稀泥:“停停停,我没功夫听你们扯。这样,欧也凡,你打开给他看一下。小刘,如果没问题,那你也就别再闹。我待会就给你们换个宿舍。”
欧也凡坚定地说:“不行。这是我的隐私。实在要看你就报警,让警察搜。”
小刘说:“你别废话,赶紧打开。”
他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强行开欧也凡的行李箱。然而欧也凡一只手就把他架住了,连行李箱的边都没碰到:“哎,你干什么?”
小刘凶狠地瞪着她:“捉贼,怎么?”
他的眼神忽然一下变得很微妙,轻蔑地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爸的事。”
骤然一听,欧也凡只觉周身热气被抽干了,发着冷。
小刘依旧用死鱼眼盯着他,强调中恶意十足:“你爸是那种人。”
他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欧也凡手忽然松开了。
他冷冷扫过小刘和几个舍友:“哪种人。你说清楚。”
小刘被他黑压压的眼神吓了一跳,不过立刻佯装镇定:“哪种人?你自己没数吗?”
他咧嘴笑了:“犯罪的那种人呗。”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他们扭打到了一起,一路打到了走廊上。十几个人呼啦一下,从宿舍里窜出来围着看。等到暴跳如雷的主管叫来三四个保安把他们分开以后,小刘的脸上已经多了三四道拳头印,显然没占到欧也凡半点便宜。
主管明显气得不轻:“你们反了天了?!”
她直指欧也凡:“你,把身份卡片给我,马上人事就给你办离职。然后,收拾好东西,马上给我离开宿舍。明天开始不用来上班了 。”
小刘瘫坐在地上,闻言,再一次咧嘴笑了。其他几个舍友要不然低头玩着手,要不然对着墙壁发着呆,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嗡”的一下,欧也凡的头脑一片空白,继而一个箭步追上了主管:“您好,为什么是我走?不是我先动的手 ,也不是我偷的东西——”
“就是你偷的!”
欧也凡一回头,只见他的旅行箱被大大地打开,小刘得意地挑着一只黄蓝相间的手链。
“你破坏了公司纪律。”
主管回头,冷冰冰地盯着他。
自从小刘喊出那个欧也凡费尽心机装作没有发生过的事实之后,她的眼神和情态中除了公事公办,还多了这种冷冰冰的意思。
他无力地张了张嘴:“我从来没碰过那个手链。您可以报警,让警察做指纹鉴定,一定能查清楚怎么回事。”
他跟在主管身后,不停地走:“请您别开除我。”
然而主管只是伸手:“卡。”
欧也凡磨蹭再三,还是在她严厉的目光中,递给了她。
主管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紧紧闭合的门外,欧也凡手足无措地呆立在原地。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慢慢意识到事情已经毫无转圜余地的欧也凡抱着脑袋,呆呆坐到走廊上随意丢弃的一把铁皮椅子上。
完蛋了。全部完蛋了。
才干了一周,他就被开除了。
他想起大伯介绍工作时候兴奋的脸,想起奶奶,想起医院里的妈妈,忽然狠狠揪住了他的头发,一股懊恼涌上心头。
为什么控制不住呢?为什么小刘揍自己的时候要打回去呢?你躲不就行了吗?
吱呀。门开了,主管出来。不过,这回她看欧也凡的眼神很古怪。
欧也凡抬眼望向她,企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是介绍来的,介绍人是B车间的机械师小组组长,他同意收我当学徒——”本来他不想报出大伯朋友名号,怕牵连人家。可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要被辞退的事实,只好奋力一搏。
“介绍?”
主管的脸色更古怪了:“你不是来替班的临时工吗?”
不知什么缘故,她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甚至有点商量的意味。
“啊?”
欧也凡紧攥的手心浸出了冷汗。
难道不是大伯托人替他在工厂找了个学徒的工作吗?
主管皱眉,很快拨通了语音通话。五分钟后,那天接欧也凡的人事,以及一个欧也凡压根没见过的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中年男人来了。
那个男人对着欧也凡打量了老半天,疑惑极了:“主管,我真不认识这小伙子呀?何况我手下学徒早满了,哪带的过来呢?”
人事一脸迷惑,瞪着欧也凡:“你怎么会是学徒?你不知道,你是以前这个岗位的人介绍来替他两个月班的吗?”
主管脸色更难看了:“你都没搞清楚他来干嘛的,连本人的证件都没好好查,怎么就把他信息录进系统了?过两天稽查要来查用工规范,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她把两人叫进了办公室。再出来的时候,那个工头不停摇着头,一脸戏谑地走了;那名人事倒是一脸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