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距离近的鬼直接化为零星的白光。
时间仿佛暂停下来,这个空间里,唯一能活动的只剩下江寒。
江寒注意到,这铃声并不是他手腕上的金铃发出的声音。那声音更为清脆,更为宁静。
一把暗红色的油纸伞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它自半空中出现猛地冲进黑雾中。沙哑又刺耳的声音接连响起,黑雾中的鬼魂被毫不留情地收割。
不甘的幽怨声,被刺激到的愤怒声,痛苦的嚎叫声。
门扉上的“爬山虎”消散在空气里,连接走廊的门被打开,外面的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理出来。
万幸,他被救了。
“来天台。”
沉稳又带些慵懒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
乍一听去,以为声音的主人是漫不经心的性格。但细听之后才听出,不是这样。
江寒顾不上纠结信不信任的问题。他直接推开连接走廊的大门,向外奔去。
油纸伞下垂落的铜钱相互碰撞,边缘的利刃随着伞的动作高速旋转。那些困扰江寒的鬼被很轻易地切割开来。
红伞在收割一波后,回到江寒面前,为他引路。
外面的鬼怪依旧在朝它们聚集,但因为有了那柄红色的油纸伞,变得不再可怕。
江寒奔跑在走廊中。
窗外看不清外面的昼夜,医院里仍旧是黑色的模样。
他的前方是灰蒙蒙的颜色,无数面目狰狞的生物从暗处里伸出手。唯有那柄红伞,与四围格格不入。
它是这片黑暗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一路从台阶向上跑去,冷白的月光从门外落入幽深的楼梯间里。
天台的门总是被铁链锁上,而现在却是敞开大门,像是在迎接他。
这是江寒的生路。
也是唯一一条生路。
他,别无选择。
月色落下的一层朦胧,代替灯火的光芒。
挂满铜钱的伞自空中划过,落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银铃清脆的响声再度落入耳中,江寒抬头望去,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此刻站在天台的栏杆上。
蓝色的薄雾弥漫在那人身边,他身穿暗红色交领汉服,腰间的铃铛无风自起,里衣呈深黑色。
墨发披散在肩头,身前一缕头发被辫成极细的辫子,隐约间还能从里面看见一条红线。
他耳边携带短款鲜红流苏,正平静地望着江寒。
人间绝色。
“看够了吗?”
极其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林俞安的眼睛在望人时,通常会让人觉得是在鄙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一直都是这副样子。
还没等江寒开口回答,就听见旁边的一个声音率先同他解释。
“他平常就是这副样子,等你和他共事之后,就会习惯了。”
江寒转头顺着声音向后望去,白天遇到的人正屈膝坐在天台小房子的顶端。
他垂下的腿一摇一晃,林俞安听到这话后就看向钟醉明,像是下一秒就会冲上前把他从天台踹下去。
钟醉明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他习惯性地无视他的目光,翻身落到江寒的面前。
他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钟醉明,那边那个带红流苏的人是林俞安,渡魂师里的公认第一。他这个人不好相处,但你以后免不了和他打交道。”
钟醉明暗中打量站在他面前的江寒。
薄唇冷目,气质偏冷,额间汗水浸湿江寒面前的头发,偏白的肤色加上血迹斑驳的病号服,平添几分破碎。
这人的气质和林俞安那家伙很像,却不是完全一样。他的气质是秋日凉风的冷清萧瑟,抿唇一站是生人勿近。
而林俞安嘴毒,浑身上下的冷都像他本人一样散发一个“滚”字。
江寒并没有回握钟醉明的手,他不喜欢别人明目张胆的试探。
“江寒。”
那人见他只在口头回应,并不去恼,他笑嘻嘻地收回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只在心中遗憾没能探查到这个所谓的转世有没有灵气。
林俞安缓缓走来,说道:“你有功夫在这里聊天,不如先去把那些小鬼扬了。”
他的声音有些冰冷,明面上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不好。
江寒联想到当初在车祸现场的相遇,猜到个一二分。
钟醉明满脸不乐意地瞥他,并且大声嚷着,企图谈判:“我堂堂一个主力,千里迢迢跑来给你当辅助。你的礼貌呢?你的待客之道呢?狗吃了?”
半是抱怨半是控诉。
林俞安满脸透露着一句话:听不懂,不想听。
他鸟都不鸟钟醉明。
江寒听到钟醉明的抱怨,再度看向林俞安。
那人的表情依旧是刚刚那副样子,配上一身红衣越看越像一个阴暗的鬼。
待客之道?比起待客之道,还是把客掐死更符合这位的做法……
江寒目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