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文邑的安全屋被寂静充斥,而此刻,这寂静被哥伦比亚咖啡豆坠入研磨仓的细碎声响打破。
他的动作精确得像是在组装枪械,量取豆子,启动研磨。深烘豆的焦香随着研磨器的嗡鸣弥漫开来,试图强势地覆盖掉某些无形的东西,就像记忆角落里那间私人实验室里总也散不尽的化学试剂与绝望混合的甜腥气。
热水壶即将达到95度。他喜欢这个温度,足够滚烫,能瞬间萃取一切,包括那些深藏的、不愿为人所知的苦涩,如同他处理问题的方式,高效、彻底、不留余地。
“叩、叩。”
两声敲门声。清脆,稳定,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近乎优雅的节奏感,突兀地凿穿了咖啡的香气和安全的假象。
雅文邑的动作瞬间停滞,悬在热水壶上的手定格,另一只手已无声地滑入敞开的黑色风衣内侧,握住了那把改装版CZ-75 IST的握把,指纹贴合冰冷的金属,保险在无声中滑开。
他的安全屋。知道这里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且绝无可能不请自来。
“谁?”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平稳得像冰面,听不出丝毫涟漪。
“下午好。”门外的男声带着一种独特的卷舌音,优雅得像是在歌剧院问候邻座,而非站在一座杀戮堡垒的门口。“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午后时光,Armagnac。我是R,受那位先生所托,从意大利来,为你负责的神经毒素项目提供一些技术层面的咨询。”
神经毒素项目?雅文邑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这是APTX系列的一个高风险衍生分支,由他直接向那位先生汇报,权限极高,从未有任何“咨询”的先例。那位先生最厌恶的就是计划外的变数和不受控制的介入。
可疑。
就在他沉默评估的瞬间,桌面上那部纯黑色的加密终端屏幕亮起,没有声音,只有一行白色的文字无声浮现:
【权限确认:顾问R。予一切配合。——BOSS】
末尾的动态密钥复杂无比,每秒变换,与其他系统中最高指令源的验证码完美同步,无法伪造。
指令是真的。但雅文邑指关节反而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信任是这里最廉价的消耗品。他花了两年时间,用Poppy这样的蠢货的尸骨铺路,才将这块领域的权限牢牢抓在手中,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窥探或插手。
“收到。”他指尖在终端屏幕上敲出回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与此同时,他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手指,在脑内接口中无声激活了一系列指令:[防御系统已启动。门禁电流待命。所有监控焦点锁定门口。分析声纹比对数据库]
无形的杀机在安全屋内弥漫开来。他这才旋开了门锁。
门外的景象,让雅文邑那早已被冰封的思维核心,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不是预想中穿着白大褂的疯狂科学家,也不是气息阴冷的行动组精英。
那是一个婴儿。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小号实验服,头戴一顶黑色软帽,脖颈上还打了个滑稽小领结的婴儿。然而,那双从帽檐下望来的眼睛,却黝黑、深邃得像宇宙黑洞,带着
一种与稚嫩面容截然相反的、历经世事的从容和……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
[警报:检测到超高强度生物能量场。目标个体‘R’,生理年龄与能量读数严重悖逆。逻辑分析:高概率为特殊能力者或极端生物改造体。威胁等级评估:极高。建议:极端谨慎]
脑内,系统的机械音急速报警,数据流疯狂刷屏。
[特殊能力者?还是某种……人形兵器]雅文邑心底冷笑,握枪的手稳如磐石,[那位先生的趣味,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他侧身让出通道,右手依旧自然地垂在风衣内侧,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姿态:“R……先生。幸会。相关的实验数据和初期样本都在B3层核心区,权限我已开放,你可以随时调阅。”
小婴儿——R——迈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稳健得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婴儿应有的蹒跚,那件小白大褂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感。他仿佛对屋内无形的杀机毫无所觉,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实验仪器和终端屏幕,最后落在了咖啡台上。
“95度,”R忽然开口,依旧是那口优雅的意大利腔,内容却风马牛不相及,“对于这支产自惠兰产区的豆子来说,太过粗暴了。高温会烫伤粉层,只会萃取出焦苦和烟熏的瑕疵味道,把它丰厚的坚果巧克力气韵彻底破坏。”
说话间,在雅文邑冰冷的注视下,他轻轻一跃——动作轻盈得违背物理常识,仿佛重力在他身上失去了效力——精准地落在咖啡机控制面板上。稚嫩的手指伸出,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钮,将预设水温从95度下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