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莫的午后总裹着一层黏腻的热风,咸腥的海气从港口漫过来,混着广场上冰淇淋甜腻的奶香,却吹不散墙角阴影里的沉郁。
归鸦靠在斑驳的石墙上,指尖捏着卷得发硬的绷带,正低头给左臂的伤口缠裹。那道伤是昨夜躲海关时留下的,被铁栅栏划开的口子不算深,却磨破了本就破烂的衣衫,渗着淡红的血珠,沾了尘土,泛着刺目的红。他的动作极稳,指尖翻飞间没有半分颤抖,像在完成一项精准的任务,而非处理自己的伤口——眉峰微蹙,却不是因为疼,只是嫌绷带的质感粗糙,缠起来不够利落。
身上的衣服是在路边捡的旧工装,裤脚磨出了毛边,领口扯了道口子,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组织训练时留下的印记。头发长得遮住了眉眼,沾着灰尘,却遮不住那双眸子,冷得像淬了冰的黑曜石,无波无澜,映着广场上熙攘的人群,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与这世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的指尖在绷带末端打了个死结,力道大得勒进皮肉,他却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抬手试了试左臂的活动幅度,确认不影响行动,才收回手,靠回石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破的边缘。
一路从东京逃到西西里,三十天,东躲西藏,啃干硬的面包,喝路边的自来水,睡废弃的仓库,账户被冻结,红方的黑名单贴满了各个关口,他们像两只被全世界抛弃的野狗,在黑暗里踽踽独行。可归鸦的心里没有半分波澜,理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只计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该怎么活下去,该怎么建起那座属于他们的、立于里世界边缘的“寂月”。
情绪这种东西,在组织的五年里,早已被训练、实验、任务磨成了粉末,散在风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细得像猫爪踩过石板,若不是在组织里练出的极致警觉,根本听不见。归鸦抬眸,黑曜石般的眸子骤然凝起,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藏着一把磨尖的铁片,是他从废弃工厂里捡的,唯一的武器。
视线抬到教堂的飞檐上,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里跃下,黑衣裹身,头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半分声响。夜昙站在几步外的光里,逆着午后的阳光,眉眼精致,唇瓣抿成一条冷艳的弧线,像一朵在黑暗里开得肆意的玫瑰,美,却淬着致命的毒。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纸条,指尖沾着一点灰尘,却依旧干净利落,抬眼看向归鸦,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废话:“走吧,我已经打探好了。”
归鸦的手从腰后放下,眸子恢复了之前的无波无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问打探了什么,也没有问要去哪里——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夜昙负责打探情报,制定路线,他负责执行,兜底,像两把契合的刀,缺一不可。
他直起身,石墙被蹭下一点碎屑,左臂的伤口被牵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迈开步子,跟在夜昙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巴勒莫的街巷里,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冷艳果决,周身的气压低得让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避让。
夜昙走在前面,偶尔侧头,余光扫过身后的归鸦,见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她知道他的偏执,知道他的理智,知道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可她也知道,在这冰冷的机器之下,藏着一丝仅存的温度——那是五年里,两人在组织的黑暗里,相互扶持着活下来的羁绊。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多了一丝细微的起伏:“巴勒莫最大的红灯区,地下赌场。里面鱼龙混杂,有里世界的小家族,有逃犯,有富商,规矩松,赌注大,适合我们。”
归鸦的脚步没停,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自然知道那里,从踏入巴勒莫的那一刻,他的理智就已经把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分析了一遍——红灯区的地下赌场,是里世界边缘的灰色地带,不被任何大家族掌控,鱼龙混杂,恰恰是他们这种黑户最好的藏身之地,也是他们能最快赚到第一桶金的地方。
组织里的训练从不是单一的杀戮,为了培养出全能的杀手,他们被教授各种技能,赌博便是其中之一。千术、算牌、心理博弈,这些被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成了他们如今活下去的资本。
街巷越来越窄,阳光被两侧的高楼遮住,空气里渐渐混进了酒精、香水和烟草的味道,耳边传来暧昧的音乐和喧闹的笑声,红灯区的气息扑面而来。
夜昙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巷口挂着一盏破掉的红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映着巷壁上的涂鸦,显得格外诡异。她走到巷尾的一扇黑色铁门旁,抬手敲了敲,三长两短,是她打探来的暗号。
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探出头,眼神阴鸷地扫过归鸦和夜昙,见两人衣衫破烂,像两个乞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哪里来的叫花子,也敢来这里凑热闹?”
夜昙抬眸,眼底的冷意骤然翻涌,指尖快如闪电,捏住男人探出来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男人的手腕应声骨折。
男人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夜昙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指尖抵在他的颈动脉上,冷艳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少废话,要么让我们进去,要么,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男人疼得浑身发抖,看着她眼底的狠戾,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忙不迭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