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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未来·雷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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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诺很慌。

那种慌不是从脚底升起来的,是从心脏里面炸开的。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挤进来无数个念头——被发现了,逃不掉了,功亏一篑,又要被扔回那个白色的房间里,又要坐在那个白色的地板上,又要对着那个白色的墙壁装木偶。

又要重新开始。

不。

不能重新开始。

都到这里了。她赤着脚跑了那么远,躲过了十个监控,破解了三道密码锁,从那个白色的坟墓里一路逃到这里。门就在面前,出口就在面前,自由就在面前——

都到这里了。

不能功亏一篑。

汐诺深吸了一口气。

很深的、很慢的一口气。吸到肺里,吸到肚子里,吸到身体最深最深的地方。然后她把这口气压住,不让它抖,不让它颤,不让它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

她没有解除月隐。

周围的监控还在。那些黑色的、小小的、嵌在墙壁里的眼睛,一只一只地对着她。如果她现在解除能力,监控里会拍到她——一个穿着黄色睡裙的、赤着脚的、浑身是伤的女孩,站在最后一扇门前,面前站着一个二三十岁的短发男人。

那个画面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所以她不能解除。

她站在那里,银白色的月之炎包裹着她的全身,把她藏在这个世界的夹缝里。那个人能看到她——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看到她,但他确实能看到——但监控看不到。只要监控看不到,她就还有机会。

汐诺抬起眼睛,看着那个短发男人。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那个“把你献给白兰大人”的笑容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眼睛是灰色的,瞳孔很深,深得像是看不到底。

他在等她说话。

“你能打开这里的门,”汐诺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看来也算是这里的重要人员吧。”

对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汐诺咬了咬嘴唇内侧,把那一点颤抖咬碎在嘴里。

“从那个房间一直到这里,”她说,语速不快不慢,“我一共经过了十道监控。”

她顿了顿。

“你猜,我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如果不是汐诺正死死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可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呢。”

汐诺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她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个人的脸,她在看他的反应,在看他的破绽,在看他的——

“你猜,”她说,“我现在解除能力,监控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是你说‘她自己逃跑了’可信,还是我说‘你是我的内应’可信?”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走廊尽头有机器的嗡鸣声,头顶的灯管有细微的电流声,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内容。所有的声音都在,可是它们突然变得很远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只剩下她和这个人。

在这片安静里对视。

汐诺看到那个人的眼睛变了。

不是变了颜色,不是变了形状,是变了——质地。刚才那双灰色的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两面灰色的墙。但现在那两面墙上出现了裂缝,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透出来,一丝一丝的,很淡,但她看到了。

那是什么?

她来不及分辨。

因为那个人开口了。

“着实有趣。”

四个字。声音不大,语调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汐诺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后背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这个人在威胁她。

不是因为这个人在嘲讽她。

是因为——这个人的语气不对。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威胁”。她要让这个人害怕,要让这个人权衡利弊,要让这个人觉得放她走比抓她回去更划算。她说“你猜”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压得很轻,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故意营造出一种“我手里有筹码”的感觉。

可是这个人的反应,不是害怕。

不是权衡。

不是算计。

是——有趣。

就好像她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不是威胁,不是压力,不是需要仔细掂量的风险。而是一个……有趣的谜题。一个值得他多看两眼的东西。

汐诺的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的表情是对的——先是惊讶,然后是思考,然后是妥协。他侧了侧身,意思很明显——你可以走了。

一切都是对的。

可是她的直觉在尖叫。

不对。这个人不对。

她没有时间细想。门就在面前,出口就在面前,她只要跨过这道门,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不对劲”的感觉压下去,抬脚准备走——

脚步声。

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有轻有重,有快有慢,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像蛇,像某种无声无息滑过地面的东西。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亲爱的雷奥——”

甜腻的,粘稠的,像融化的棉花糖浇在刀刃上。

“你在这里自言自语什么呢?”

白兰。

汐诺的脊背猛地绷直了。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窜到后脑勺,窜到头皮,窜得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都不敢动。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你猜”“我是你的内应”之类的话——都只是说说而已。她不知道这个人在白兰那里的价值和地位,不知道白兰会不会因为一句“内应”就怀疑他,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为了自保而把她交出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赌。

而现在,白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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