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脸上的震惊瞬间被“你怎么会这么说”的表情取代了。他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那副样子让汐诺想起了一只被突然拍了一下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猫。

“怎么可能啊！”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我是听强尼二先生说你在图书馆，我才来找你的啊。”

汐诺点了点头。“哦。”

纲吉站在那里，手还举着，像是忘了放下来。他的脸上有一种犹豫的、在组织语言的表情——汐诺认得这个表情，每次他想说什么不太好意思说的事情的时候，就会露出这个表情。

“就是，就是，”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没事吧？听说你被拉尔教官给……”

他没有说完。但汐诺知道他要说什么。听说你被拉尔教官打了。听说你吐血了。听说你一个人坐在医疗室里，小春和京子都出来了你还不出来。他省略了中间的所有细节，只留下了一个“你没事吧”。汐诺看着他。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手臂上有擦伤，脸上有青紫，衣服皱皱巴巴的，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袖子上有一道被火焰烧过的痕迹，边缘焦黑，布料卷起来了一小块。他刚从训练室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过来问她“你没事吧”。

汐诺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了图书馆。她的力气不大，但纲吉没有挣，顺着她的力道走了进去。汐诺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桌子上，看着他的脸。

“看这个样子，”她说，语气是那种“我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你可比我惨太多了呢。还有心情关心我？”

纲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上还有火焰烧过的痕迹，指腹有些发红，指甲缝里有黑色的灰。

“啊……”他的声音闷闷的，“因为手套好像是经过了觉醒，火焰更纯粹了，但是也更没法掌握了。”

“所以，”汐诺说，“被打得很惨？”

纲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你怎么能这么直接”的意思，有“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的意思，还有“好吧确实是这样”的意思。

“汐诺……”

汐诺歪了歪头。

“呐，不过，你说是不是云雀学长打不过这个世界的你，所以才来找你练手的？”

纲吉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整个人缩了缩，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听起来更可怕了啊！”

“没有啊，我只是在猜测嘛。”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汐诺笑了。不是那种“我没事”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没有在求安慰但我觉得逗你很好玩”的笑。她看着纲吉皱巴巴的脸，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她刚才在写训练计划的时候突然想到的、觉得很好奇的问题。

“呐，你有没有好奇过一件事？”

纲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惕——大概是被她刚才那句“云雀学长打不过你”吓出了心理阴影，不确定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什么事？”

“就是，这次我见到的，云雀学长就是一招就碎了一个戒指，然后拿出来了一个新的。因此，他会不会身上全是——”

她停了一下，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大概的意思是“满身都是”。

纲吉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了“认真思索”，从“认真思索”变成了“啊，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变成了“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戒指……和匣子？”他说。

汐诺点头，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所以，云雀学长走路真的不会哗啦哗啦地响吗？”

纲吉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看着斜上方——那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的习惯动作。他想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没注意过啊。”

“那下次可以听一下。”汐诺说。

“如果我有机会的话。”纲吉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我可能没有机会因为我会被打死”的语气，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汐诺看着他的嘴角，然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不是那种“轻声笑”，是真的笑了，笑出了声。图书馆的墙壁把她的笑声弹回来，嗡嗡的，像是有人在用笑声给这个安静的房间调音。

然后她扯到了腹部的伤口。

笑声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她的手捂住了腹部，整个人弯了下去，脸皱成一团。纲吉吓了一跳，站起来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知道该扶哪里，怕碰到她的伤口。就在汐诺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时候，那张叠好的纸从她的口袋里滑了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纲吉弯腰捡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纸上是汐诺歪歪扭扭的字，第一行写着“体力的提升——急”，下面划了两道线的“先达到正常人群的体力水平——基础中的基础！！！”旁边还有被划掉又被写上又被划掉的关于瞬移的零碎字句。纲吉抬起头，看着汐诺。

“这是汐诺的训练计划吗？”

汐诺从疼痛中缓过来一些，直起腰，点了点头。她把那张纸从纲吉手里拿回来，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些东西，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写得太潦草了，太乱了，太像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在那里瞎琢磨了。

“Reborn先生让我自己看着来，”她说，“我也就想到了这些啊。”

纲吉看着她手里的纸，看了片刻。

“那汐诺想好怎么具体去训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