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餐厅里——小春和京子在做饭，蓝波和一平在吃饭，Reborn还没有来，拉尔还没有来，狱寺和山本还没有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收回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换了一个表情，那个表情的意思是“待会儿再说”。汐诺看懂了。

Reborn走了进来。他跳上了餐桌，在桌子的正中央坐了下来，两条腿垂在桌沿外面，黑色的皮鞋轻轻晃了一下。汐诺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Reborn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怎么？”他问。

汐诺看着Reborn，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就是想问一下Reborn先生，您知道妈妈当时是怎么训练瞬移的吗？”

Reborn顿了一下。那个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汐诺正看着他，大概不会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礼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但他的沉默比平时长了一瞬——大概是在翻找记忆，在那些很久没有碰过的、落了灰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的角落里翻找。

“不知道，”他说，“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母亲已经能很熟练了。”

汐诺垂下了头。下巴从料理台的台面上滑下去，变成了整张脸埋在手臂里的姿势。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的缝隙里传出来。“啊……”

昨天晚上她想了一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踢开又拉上，拉上又踢开。她想了一百种训练瞬移的方法，又把那一百种方法一个一个地否定了。总不能每天在基地里各个房间里来回穿梭吧？那样透支能力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万一——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料理台——万一掉进料理台里了怎么办？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她从走廊瞬移到餐厅，落点偏了两米，整个人掉进了粥锅里，粥溅了一地，她坐在锅里面，浑身都是米粒，小春和京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勺子和锅铲，不知道是该先捞她还是先关火。

Reborn看着她。“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汐诺的表情有点僵硬。她的眼神飘了一下，看了一眼京子，京子正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声响。她看了一眼小春，小春正在搅粥，勺子在大锅里画着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Reborn。

Reborn点了点头。“早饭结束后，我在下面等你。”

汐诺点点头。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纲吉。

“沢田，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纲吉看了一眼京子和小春那边。粥还在咕嘟，菜还在切，米饭的香气越来越浓。距离早饭端上桌大概还有一段时间。

“汐诺，你跟我来一趟。”

汐诺跟着他出了餐厅，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了纲吉的卧室。她以为是什么事——也许是昨天训练的时候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也许是关于修行的事情，关于火焰的事情，关于那些她应该知道但还不知道的事情。

门开了。汐诺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不是“看到了”，是“被吸引了”。那一堆皱皱巴巴的纸条散落在桌面上，有的被揉成了一团又展开了，有的被折了一半又拆开了，有的已经被折出了折痕但没有折成任何形状。那些纸条的颜色她认得——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粉色，是她昨天从强尼二那里要来的彩色A4纸，撕开，叠成的星星。现在那些星星不见了，只剩下这一堆皱巴巴的、不知所措的、像是被什么人虐待过的纸条。

汐诺看着那堆纸条，沉默了片刻。“额？沢田同学什么时候有的拆家属性？”

“啊？没有啊！”纲吉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汐诺你的想法到底有多么跳跃啊！我只是看到一个星星上面好像有字迹，然后我就拆开了，发现真的有字。”

汐诺走过去，拿起一张纸条。“雷守战上，救下了蓝波，非常勇敢、是个很好的大哥哥哦，以资鼓励。”

她又拿起一张纸条。“大空战中，和XANXUS打的有来有回，很有进步。”

她又拿起一张。“知道可以和大家一起承担啦，非常棒。”

纲吉站在旁边，看着她一张一张地翻那些纸条。他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拿起一张，看一遍，放下，又拿起一张，看一遍，放下。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她翻纸条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翻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我本来想着把这些星星叠回去的，”纲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然后，失败了。”

汐诺轻叹一声，拿起一张纸条，开始叠。“这里，套过去，然后开始沿着这个轮廓往上，一圈一圈，最后把多出去的这块放进去，然后捏住这两个角，让它鼓起来。”纸条在她手心里翻转、折叠、收拢，像一只被驯服的鸟，乖乖地从一张平面变成了一个立体的、有棱有角的、鼓鼓囊囊的星星。

纲吉有模有样地学。他拿起一张纸条，学着汐诺的动作——套过去，沿着轮廓往上，一圈，两圈——然后那张纸条在他手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绝望的“嘶”。汐诺和纲吉同时低头。那张纸条裂了一道口子，从中间往两边裂开，像一张正在尖叫的嘴。纲吉愣了一下。

“怎么会断了啊，”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汐诺的手指，“我没用力啊！”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裂开的纸条，好像在确认它不是自己断的、不是纸条主动背叛了他、而是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了它的断裂。然后他放弃了，把裂开的纸条放在桌子上，声音小了下去。“啊，果然什么手工什么的，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汐诺摇摇头，把剩下的纸条一张一张地拿起来，开始叠。她的手指还是那么快，快到纲吉根本看不清她是怎么把那些皱巴巴的、被揉得不像样子的纸条，变成一颗一颗鼓鼓囊囊的、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星星的。

“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一边叠一边说，“毕竟这种叠星星的事情，以后我来就好啦。”

纲吉看着她叠星星的手，沉默了片刻。“但是汐诺每次都写字啊，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啊……”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遗憾，像是在说“我错过了很多”。

汐诺把叠好的星星放在桌子上，拿起下一张纸条。“没事啊，反正你下次想看的话，就自己看，然后来找我，我给你叠起来就好啦。”

纲吉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汐诺把最后一颗星星叠好，放在那堆星星的最上面。十五颗，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粉色的，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像一小座彩色的、不会说话的山。她看了看那堆星星，又看了看纲吉，然后把手上的纸屑拍了拍。

“走啦，”她说，“我们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