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置外的争吵声尖锐刺耳，入江正一颤抖着解释一切——他是己方阵营的人，十年前的他们被强行拉到这个未来世界，是十年后的沢田纲吉、十年后的云雀恭弥，还有他一起策划的孤注一掷。

真相荒诞到令人窒息。

毫无预兆地被扯离平静生活，被迫面对毁灭的世界、绝望的战争、一条条死去的同伴……换作任何人，都难以接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浮躁，狱寺的怒火几乎要化作火焰爆发，山本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平紧握着拳，拉尔脸色冷得像冰。

入江正一越解释，越显得苍白无力。

直到Reborn淡淡开口，一句“我相信他”，才硬生生压下所有暴动的情绪。

没有人再说话。不是信服，而是Reborn的话，在这里就如同一颗定心丸一般。

汐诺始终面无表情，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影子。什么计划、什么真相、什么未来……她全都听不进去，也无所谓。

直到周围安静下来，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

“入江正一先生，能先把我们放出去吗？”

入江正一一愣，下意识看向Reborn。“打开吧。”Reborn语气淡淡，“他们不会动手。”

得到保证，装置缓缓开启。众人陆续走出，压抑的怒火与迷茫写在每个人脸上。

汐诺是最后一个。她没有走向纲吉他们，而是脚步轻缓，一步步走到靠在后方的Reborn身边停下。

此刻沢田纲吉正站在最前方，对着入江正一追问细节，背影紧绷。Reborn微微抬眼，看向她。

汐诺咬了咬下唇，嘴角用力向上扯了扯，想挤出一个平日那样的笑，却失败了。眼眶微微发烫，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还没来得及平复——

一个甜得发腻、轻飘飘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空间：

“无论是瓦里安那边的主战场，还是并盛的梅洛尼基地，我都玩得很开心哦～”

这声音像一根毒针，狠狠刺穿她所有伪装的冷静。

汐诺身体一僵，喉间发紧，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不受控制地蹲下身子，双臂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拼命压抑着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要怕。不要抖。不要出声。

Reborn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刚好形成一道淡淡的遮挡。

下一刻，虚空扭曲，一道耀眼的光影缓缓凝聚成型。

雪白的长发，眼睛下印着倒皇冠刺青。

——白兰??杰索。

他笑着，纯净又残忍。

对话在耳边进行，可汐诺一句都不想听，也听不进去。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理性，足够冷静，当初在那个纯白房间里，她甚至能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可那不是不害怕，只是理智强行压住了恐惧。这段时间在基地训练、担心伙伴、拼装枪支、做蛋糕……她把那份噩梦死死压在心底，以为已经忘记。

现在，所有恐惧破土而出，疯狂吞噬她。

白兰轻描淡写，揭露最残忍的真相：所谓的六吊花是假的，玛雷指环也是假的。他的屏幕亮起，六道真正的恐怖身影浮现——

汐诺眼角一瞥，瞳孔骤缩，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是它们。就是那些怪物。当初在废墟上，追猎她、撕碎她、一遍遍地将她推入绝望的东西。

Reborn上前一步，微微侧身，将汐诺大半身影挡在身后。到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白兰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们，眸子微微一亮，语气甜得发齁：

“哦呀呀～这不是我亲爱的小诺吗？”

小诺。

两个字像鞭子抽在身上。

汐诺浑身一颤，猛地从地上站起，脊背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停止颤抖，迎上那双金瞳。

不能逃。不能怕。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狼狈。

纲吉等人猛地回头，满脸震惊。

“汐诺？”纲吉失声，“你……怎么会认识白兰？”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注意到汐诺的状态。脸色惨白，指尖发抖，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阴影——那是当初转校生事件后，她在教室里崩溃时一模一样的模样。是恐惧。是深入骨髓的阴影。

他一直以为，在并盛树林里晕倒，是和γ战斗留下的创伤。可现在，他终于明白——根源根本不是γ。是眼前这个男人。

白兰对她做过什么？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沢田纲吉的心猛地一揪，一种无法形容的窒息感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

汐诺没有看纲吉，她的目光依旧锁在白兰身上，声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已经尽量平静：

“确实……很久不见了。”

白兰笑得更开心了：“欸呀欸呀，当时我放你离开，可不是让我这么可爱的新玩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哦。”

玩具。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纲吉眼底的理智。

他浑身一震，愤怒、心疼、无力、悔恨……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几乎要炸开。他想起她每一次沉默、每一次逞强、每一次半夜惊醒、每一次装作无所谓的理性。原来背后，是这样的践踏与折磨。

他刚要开口，汐诺却先一步出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果然如此。你当时，是故意的。”

白兰歪歪头，一脸无辜：“嗯哼？”

“雷奥呢？”汐诺声音猛地一紧，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那个最后放走我的人。他不是你授意的，你把他怎么了！”

她永远记得那个男人。明明识破了她的月隐，明明可以抓住她，却在白兰面前，悄悄放她离开。那是她黑暗里唯一一点微光。

白兰笑容愈发灿烂，语气轻描淡写，却残忍至极：

“呀，小诺还不知道吗？那个雷奥，其实就是纲吉君的雾之守护者哦～好像叫做六道骸。”

“只不过……”他顿了顿，享受着众人的恐惧与绝望。“就在几天前，他已经飞灰湮灭了呢～”

轰——

汐诺踉跄后退一步，眼前一黑，险些直接跌倒在地。

死了。那个放她一条生路的人。

没了。

纲吉等人也是脸色剧变，震惊到极点。

“骸大人……真的……”库洛姆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白兰！你——！！”纲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暴怒，棕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可愤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苍白无力。

“哦呀，不要这么生气嘛，纲吉君。”白兰笑得愉悦，“这个世界的你，也曾倒在我面前哦～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也很有意思。毕竟，是他把十年前的你们送过来的。”

“我不会原谅你。”纲吉深吸一口气，声音第一次如此坚定、冰冷、充满决意，“白兰，我会彻底打败你。你对这个世界、对十年前的我们、还有……你对汐诺做的一切，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汐诺猛地一怔。

她看向站在前方的少年。

恍惚间，记忆回到最初。十一岁的纲吉，怯生生躲在奈奈阿姨身后，棕发软软的，自我介绍时声音又轻又软，“请、请多多指教……”

下雨天，他害怕打雷，死死抓着她的胳膊，躲在她身后，一起去关窗户。

训练摔倒，会委屈巴巴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