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了。

“抱歉大家……我可能，没法去了。”

空气宁静了一瞬，像是有人把“声音”这个东西从这个房间里暂时拿走了。每个人都听清了汐诺说的话，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汐诺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她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我那个……如果过去的话，可能会……”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说完。“可能会继续消失”这句话在她嘴里转了几圈，每个字都太重了，重到她不想把它们放出来。

山本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语气里没有笑。

“是会继续消失吗？”

汐诺点头，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抱歉啊……”

她说了抱歉。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大家要回去面对白兰，要回到那个没有她的未来，她不能站在他们身边，不能帮忙，不能在纲吉身后点燃火焰。她觉得自己欠他们一个“抱歉”。

狱寺啧了一声。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银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他没有看汐诺，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角落，语气硬邦邦的，像一块晒干了的泥土。

“那还是别过去了，到时候万一拖累十代目，我饶不了你！”

汐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听得出来。这不是骂她，不是嫌弃她，不是“你不够强所以别来了”——这是狱寺隼人能说出来的最好的安慰。“别来了，我们不需要你担心”“你留下，我们回去就够了”“我们不怪你”——所有这些话，到了狱寺嘴里，就变成了“万一拖累十代目，我饶不了你”。

汐诺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笑，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的那种笑。

“谢谢。”她说。

狱寺把脸别了过去，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纲吉看着汐诺，嘴唇动了好几次。他想说“那你自己小心”，想说“我们会尽快回来的”——但这些话在说出口之前就被他自己否了，因为都不对。最后他转向一平、小春和京子。

“那一平、小春还有京子，要不也留下吧。”

小春张嘴就要说“小春也要去”，京子拉住了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两个人都看着纲吉，又看着汐诺，又看着纲吉。

汐诺看了看大家，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狱寺，山本，笹川了平，库洛姆，纲吉。

“狱寺、山本、笹川学长、库洛姆，还有纲吉，”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没有问题的，对吧？”

了平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大得蓝波手里的棒棒糖都掉在了地上：“极限的没有问题！”

狱寺哼了一声，把脸转了回来，祖母绿的眼睛瞪着汐诺，像是在说“你居然问这种问题”：“你在开什么玩笑，当然没问题啊！”

山本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是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升起来一样自然：“阿拉，当然可以。”

库洛姆抱紧了三叉戟，紫色的眼睛看着汐诺，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楚：“没问题的。”

纲吉看着每一个人，然后点了点头。

汐诺转向一平、小春和京子。

“那就让他们去吧，”她说，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毕竟，他们都这么有自信了呢。”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小春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忍住了。京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手放在小春的手背上，握了一下。一平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蓝波面前，把他掉在地上的棒棒糖捡起来，擦了擦，塞回蓝波嘴里。

“那，”京子开口了，声音有一点发抖，但她在努力让它不抖，“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几人齐声应了一句——“没问题的。”

三个字，从五张不同的嘴里说出来，混在一起，在沢田家的客厅里撞了一下，散开了。

汐诺想了想，歪了一下头，语气轻快了起来：“那我们这段时间会给大家准备好这段时间的课程笔记和作业。”

小春和京子同时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什么重要合同。

一平举手：“一平也可以帮忙抄笔记。”

蓝波嘴里含着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蓝波大人也可以——”

“不用了。”所有人同时说。

Reborn站在茶几上，端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满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帽檐下的黑色眼睛弯了一下。

“考虑得很周全呢。”

纲吉的脸从“感动”变成了“惊恐”：“……不，不要啊！”

山本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额……我们快走吧。”

大家笑了起来。

汐诺和京子、小春看着他们，也笑了。

并盛神社。

夜色已经落下来了，参道两旁的灯笼没有亮，只有天上的月亮和远处的路灯把石阶照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并盛町夜晚特有的那种安静的气息——有谁家晚饭的香味，有便利店招牌的嗡嗡声，有远处电车经过的震动。

四个人送他们到了这里。

一平站在山本面前，仰着头，举起小拳头。山本蹲下来，和她碰了碰拳。一平说：“山本先生，平安回来。”山本笑着说：“好。”

蓝波站在库洛姆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塞进库洛姆的手心里，说了一句“给你”，然后跑了。库洛姆看着手心里那颗被体温捂得有点化了的糖，抿着嘴笑了。

汐诺站在纲吉面前。

月光把两个人都照得很清楚。纲吉的棕色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暖棕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便利店的灯光。汐诺的凫青色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像两潭安静的水。

她冲他笑了笑。

“加油呀，纲吉。”

纲吉看着她的笑容，停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头，点得很用力。

“好！”

他们站到了神社的鸟居下面。Reborn在最前面，纲吉在他身后，然后是狱寺、山本、了平、库洛姆等人——站成了一排。

然后他们消失了。

月光照在空无一人的石阶上。

汐诺站在那里，看着鸟居下面那片空荡荡的地面。风从山下吹上来，吹动了她的头发。

京子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小春的手从另一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一平站在她前面，仰着头看她。

四个人站了一会儿。

然后汐诺转过身。

“走吧，回去了。”

她们沿着石阶往下走，月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参道上，像四条安静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