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诺笑了一下。
纲吉也笑了。
两个人就站在院门口,没有人说话。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吹动了汐诺的头发,吹动了纲吉的衣领,吹动了那只小熊脖子上系着的红色丝带。樱花的花瓣从头顶的树上飘下来,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落在了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脚边。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好几分钟,在春天的夜晚里,时间是一个不太有意义的单位——汐诺先开口了。
“进去吧。”她说。
“嗯。”纲吉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穿过枇杷树的影子,走上台阶。汐诺推开门,回过头看了纲吉一眼,那一眼很快很快,快到纲吉来不及反应,汐诺就已经把目光收回去走进了屋里。
纲吉站在门槛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风。风里有樱花的气味,有枇杷树叶的气味,有远处谁家院子里烧着木炭的烟气。他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觉得自己的心跳终于从“随时可能爆炸”恢复到了“普通人正常水平”的范围内。
他走进去,关上了门。
客厅里,松田丈太郎和了平已经从院子里回来了。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运动过后的红,了平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正在跟松田丈太郎说“那个左勾拳我再练一百遍”。松田丈太郎笑着点头,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汗,看到汐诺和纲吉进来,问了句“你们去哪了”。汐诺说“出去逛了逛”,松田丈太郎没多问。
厨房里传来萩原夫人的声音,在问“你们想吃咖喱还是炖肉”,汐诺说“咖喱”,纲吉说“都可以”,了平在客厅那头喊了一声“极限的咖喱!”,萩原夫人笑着说“那就是咖喱了”。
库洛姆和萩原千速已经回来了。库洛姆换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条新买的毛巾,浅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萩原千速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在跟萩原夫人说着什么,两个人笑了一下。
山本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坐在走廊的台阶上。狱寺隼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杂志的封面上印着“世界十大未解之谜”几个大字。
Reborn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正坐在茶几上,面前放着一杯新泡的咖啡,列恩趴在他的帽子上,眼睛半闭。
客厅里很吵。说话声、脚步声、锅铲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汐诺站在客厅的角落,看着这一切。
纲吉站在她旁边,也在看着这一切。
汐诺低头看了自己怀里的小熊一眼。小熊的肚子圆圆的,红色的丝带系得很好,蝴蝶结的两个耳朵一样大。她不知道纲吉是什么时候学会用抓娃娃机的,也不知道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那两枚硬币是在哪里换的。她只知道那只小熊现在在她怀里,很软,很暖和。
纲吉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右手一直在摸口袋里的那几张揉皱了的电影票。
窗外,樱花还在落。
路灯还亮着。
院子里的枇杷树还在沙沙地响。
而在另一边,美优在找到松下川的那一刻就冲了上去,她想给哥哥一个拥抱,但松下川却后退了一步。美优很不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哥哥面无表情的那张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松本川从美优身边走过去,语气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先回家吧。”
美优点了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在回去的路上,美优一直在想刚才的事情,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那样,也不清楚哥哥为什么要在看到小诺姐姐他们后让自己去打招呼,而他自己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些对于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来说,她想不明白。
等到他们回到家,松下夫妇还没有回来。松下川向楼上走去,美优站在客厅里,看着哥哥上楼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哥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松下川上楼的脚步没有停,但速度慢了下来。
“就是刚才的事情啊,你明明……你明明看到了小诺姐姐,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打招呼,却让我去了呢?而你却没有来?”
松下川站在楼梯上,没有回头。
“美优。”他开口了。
美优听到哥哥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你相信我吗?”
“什么?”美优愣愣地回问。
“我说,你相信我吗?”松下川又问了一遍。
美优愣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她怎么可能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呢。
“那就不要问了。”松下川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向楼上走去。
美优站在原地看着松下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心里总是觉得,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