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跑去道歉,纪厌迟也未必相信他是真的觉得做这些有问题是错的。
当然,他到现在为止,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大问题,因为他始终认为,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也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地向纪厌迟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情。
那些曾经见不得光的、被堆积在阴暗角落的一切,现在都被撕碎摊开了,他已经没有那么多顾虑了,纪厌迟现在也知道了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只不过不知道他还想做更过分的事情罢了。
但……他确实没想到的是,今天他问纪厌迟是不是再也不想见到他那个问题的时候,纪厌迟回避了。
这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他此前的那些自私自利的想法,是否也包含着自大。
他自认为纪厌迟不需要他假惺惺的道歉,但或许,纪厌迟能分辨道歉的真诚与否,所以他才更需要自己的道歉。
而现在,他们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就像喉咙里卡着了一根鱼刺,这根刺并不硬,但软刺更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被吞咽下肚。
至于那场实验,也得等纪厌迟再不排斥的那天……
陆从霄转着笔,给沈玉麒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咋?”沈玉麒很快接通了电话,但惜字如金。
陆从霄语调平稳:“如果我要道歉,你觉得怎么道歉比较好?”
电话那头的沈玉麒顿了好几秒,像是有点不敢相信陆从霄这人居然要改邪归正了。
“你……真道歉假道歉啊。”沈玉麒迟疑地问。
陆从霄哼笑一声,“你不用担心,真道歉。”
沈玉麒舒了口气,“不过,你这道歉是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还是单纯想把这件事揭过去?”
其实沈玉麒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陆从霄来说,肯定是第二种。
毕竟要是陆从霄真意识到自己错了,那之前根本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但也说不定呢……这段时间听说纪厌迟没怎么理他,陆从霄会愧疚也睡不着。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让纪厌迟知道我是真的想道歉。”陆从霄一字一句地说道。
“行吧,”沈玉麒还是叹了口气,不过至少这人不执着于那么多了,该道歉的必须道歉,“你肯定得先把人约出来,在一个正式的场合告诉他,你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要是实在不好意思,你也可以手写信,然后递给他或者让人转交,当然,肯定是面对面最好,要不然对方怎么知道你什么语气态度,而且你也能看对方是什么态度。”
“记住,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告诉他,之后你们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发展,不由你决定,由他全权选择,你不会有怨言,明白没?”
陆从霄一直沉默地等着,最后“嗯”了一声,低着头若有所思。
*
期末时间过得又紧凑又忙碌,一眨眼间,距离纪厌迟去F国当交换生的日子只差两天时间。
这次去交换,虽然在学院年级群里进行了公示,但绝大多数人并不会有那个闲心点开看有谁要去当交换生,所以连周立诚都不知道他要去。
当然他也没特地说。
就连他爸妈,他也准备先斩后奏,等到他上了去F国的飞机再说。
而这段时间陆从霄也在忙期末考试和实验的事情,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找他,哪怕纪厌迟没有非常刻意回避,也愣是一次都没碰上过。
因为忙碌,他很少在夹缝里想起那些烦心事。
只不过有时候恍惚间也会想到今天和陆从霄去吃什么比较好,然后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和陆从霄还在“冷战”,陆从霄这人也还躺在他的黑名单当中。
所以人和人相遇真要靠缘分,没有缘分的时候,怎么样都碰不上。
但这天下午,陆从霄终于在宿舍门口堵到了来自动贩卖机买水的纪厌迟。
又是好几天没见,就当纪厌迟以为陆从霄要找他耍嘴皮子的时候,陆从霄的语气却很珍重,这让他不由得心跳一滞。
“现在有空吗,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谈一谈。”陆从霄是询问的语气,并不强硬。
纪厌迟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去那边长椅上吧。”
两个人一路无话,纪厌迟几步路走到了寝室篮球场附近的长椅上坐下。
“说吧,有什么事。”纪厌迟的心不自觉怦怦跳。
“最好是正事……”他又嘟囔了一句。
陆从霄站在纪厌迟的对面并没有坐下,他蹲下身,抬头看向纪厌迟开口。
“我这次来,是想和你——”
“嗡嗡嗡——”
陆从霄按灭了身侧的手机,不打算接。
“嗡嗡嗡——”
纪厌迟看不下去了,“你先接吧。”
陆从霄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他导师打来的,一般来说不是紧急情况不会打电话。
他站起身,划开手机接通,“老师。”
“从霄啊,情况有点紧急,你负责的那个实验项目,有三只白兔在进行腺体移植之后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