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往自己脸上贴金。”陈珩青立刻回怼,嘴硬到底,“我自学的。”
裴清妤坐在旁边,安静听着他句句犀利的辩驳,不插话,只是眼底漾着温柔笑意,指尖轻轻帮他把摊乱的实验报告整理整齐,小动作细腻又贴心。
陈可凡无奈摇头出声,及时打断两人日常互怼:“先专注案情。詹鹤哥、叶队,目前案件核心疑点集中在一点:凶手多次调试光路,一定有提前进入三十八楼、反复试验光影落点的机会。”
叶诗菡神色一凛,迅速进入支队队长统筹状态:“我和詹鹤在外督查,暂时无法归队,所有外围排查、人员问询全部由你们主导,技术组全程支撑。重点排查十名维保人员的到场时间、独处记录、专业背景。”
“尤其是物理光学、建筑设计、材料工程相关专业背景,优先置顶筛查。”
“收到。”
通话短暂结束,实验室彻底回归严谨的办案节奏。
吴白澍继续光路回溯建模。
屏幕上三维楼宇模型缓缓旋转,日照角度、经纬位移、季节光影变化被拉满全年参数。
“我复原了近半年的正午光影轨迹。”
少年目光沉静,盯着动态模拟画面,精准得出结论,“凶手至少在三个月内的晴天正午,多次进入现场校准角度。只有反复调试,才能在夏至日光最强的时段,精准卡出唯一致命光斑。”
林熠迅速交叉比对人员台账:“十人名单里,有三人具备建筑光学专业背景,其中一人连续半年负责鼎盛环球的专属维保,在岗时间完全重合。”
她将三人资料单独置顶高亮。
第一名,周叙,三十二岁,鼎盛幕墙长期驻场维保工程师,本科建筑光学专业,持证高空作业,近半年三十八楼幕墙调试全部由他一人独立完成。
第二名,吕凯,二十九岁,临时外派检修人员,季度巡检到场两次。
第三名,程译,三十岁,原厂售后技术专员,半年前完成一次整体幕墙校准。
“范围再次缩小。”林熠轻声道,“周叙的独处权限、到场频率、专业匹配度,是最高嫌疑对象。”
与此同时,鼎盛环球三十八楼现场。
彧疆拿到技术组同步的嫌疑人员名单,当即部署外勤任务。
“分三组问询。”他语速干脆,指令清晰,“第一组排查物业中控,调取近半年三十八楼门禁、梯控、外墙作业登记;第二组核查三名重点嫌疑人的工作轨迹、出勤记录、手机定位;第三组走访死者江屹生前同事,深挖职场矛盾、私人恩怨。”
林妍衿一边将尸体移送勘验车,一边对接后续法医工作:“尸体带回市局解剖室,我做深层脏器切片、脑血管破裂成因分析,同步筛查皮肤残留微量材质颗粒,反向锁定凶手调试玻璃时留下的环境物证。”
烈日依旧高悬,三十八楼办公室的致命光斑缓缓偏移、移动。
随着太阳西斜,那道足以致命的炽光裂痕,慢慢从桌面挪向地面,最终淡入阴影。
自然光杀人的条件,随时间流逝,彻底消失。
也正因为如此,这场谋杀才足够完美——只在固定季节、固定日期、固定时辰、固定角度成型,错过一秒,偏差一厘,都无法致命。
凶手算准了天时、地利、光影、物理、人心。
精密得可怕。
下午两点,新城市局解剖室。
低温无菌的解剖室内灯火通亮,冷白光覆盖每一寸空间,干净肃穆,不带一丝温度。
林妍衿换好解剖服,戴上双层无菌手套,眉眼冷静自持,动作娴熟专业。
全程录像,全程记录。
死者江屹躯体平躺于解剖台,体表那些细密的弧形浅伤在专业冷光源下被无限放大,肌理纹路、表皮破损、氧化痕迹清晰展露。
“开颅检查脑血管破裂形态。”
林妍衿手持专业器械,动作精准利落,每一步都遵循法医规范。
片刻后,她目光一凝。
“破裂点集中在大脑中动脉分支,呈多点细碎爆裂形态。”
“非高血压猝死的单一大面积破裂,是持续强光刺激、神经高度亢奋、血管反复收缩舒张导致的疲劳性破裂,完全符合光影长期刺激致死的病理特征。”
她继续逐层解剖脏器,肝肾、心肺均无病变、无中毒反应,彻底排除常规死因。
“提取表皮残留微量颗粒物,送技术中心做材质比对。”
林妍衿精准棉签取样,封存送检,动作干脆利落。
另一边,技术中心实验室。
陈珩青接手物证样本,上机检测。
少年褪去所有戏谑怼人的模样,办案状态下沉稳细腻、心思缜密,指尖操作稳得不像话,完全颠覆日常聒噪毒舌的少年模样。
裴清妤静静站在他身侧,帮他记录数据、标注光影参数,两人配合默契,无声契合。
“表皮残留微量硅化物、橡胶密封条磨损微粒。”
陈珩青盯着仪器跳出的检测曲线,字字笃定,“不是自然环境灰尘,是人为拆卸、挪动玻璃密封条时产生的专属磨损粉末。”
“可以证实,现场玻璃确实被人为拆卸、微调、重新复位过。”
吴白澍适时补全时间线:“我调取了近三个月晴天的正午监控盲区。三十八楼东侧办公室正午无人值守、无监控覆盖,每周三、周五江屹固定外出十分钟接电话、打水,是唯一独处空档。”
“凶手就是利用这个固定空档,反复进场微调光路。”
林熠最终锁定唯一目标:“所有时间、专业、权限、轨迹全部重合,唯一嫌疑人——周叙。”
线索闭环,证据链条初步成型。
重案组即刻出动,传唤嫌疑人周叙到案问询。
傍晚时分,夕阳西落,鼎盛环球写字楼褪去正午的刺眼炽白,覆上一层温柔的橘色余晖。
可三十八楼那间空旷的办公室里,残留的恶意与冰冷,从未消散半分。
技术中心实验室大屏上,定格着那一点九七厘米的玻璃偏角数据。
两厘之差,天光化刃,光影杀人。
所有人都清楚,这起案件的表象是完美物理诡计,内核,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极致怨恨与扭曲人心。
汵涵轻抬眼眸,温柔嗓音带着透彻的心理研判:
“能花费数月时间、数十次进场调试、用自然光影杀人的人,隐忍、偏执、记恨、极度克制。”
“他不急、不躁、不冲动,耐心等待最好的天时地利,把杀人做成一场精准的物理实验。”
“这种人格的恨意,绝对不是短期矛盾,是积压已久、逐年沉淀、隐忍到极致的毁灭性报复。”
真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可藏在光影背后的故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陈珩青看着屏幕上嫌疑人的资料,指尖轻轻敲桌,眼底掠过一丝锐利:
“职场恩怨?我看未必。”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恨的从来不是一件事,是一个人。”
“是日积月累、看着对方风生水起、自己节节败退的极致失衡。”
少年毒舌依旧,却字字戳透人心阴暗。
詹鹤的远程消息弹入队内私聊群:“晚间问询全程录音录像,注意对方心理防御,这类高智商偏执犯,嘴最硬、心理素质最稳,别被表象骗过去。”
陈珩青看见消息,随手敲字回怼:【知道了,出差人员少远程指挥队内工作。】
詹鹤秒回:【等我回去查你作业。】
陈珩青:【???】
实验室瞬间低低响起一阵憋笑声。
夜色将至,新城市华灯初上。
一场由两厘偏角、一寸光影构筑的无声谋杀,即将在夜色里,彻底撕开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