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分头勘验、固定物证的间隙,戏台顶层阁楼阴影里,缓缓传出一阵低沉癫狂的笑声,笑声空洞扭曲,混杂着丝线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密闭戏台内不断回荡、放大,分不清来自哪个方位。
所有人瞬间戒备,彧疆立刻将林妍衿护在操作台后方,单手抽出约束器械,目光死死锁定阁楼暗处。
詹鹤迅速将林熠、吴白澍护在身后,强光勘查灯光束齐齐射向阴影深处,光束穿透浓雾,一道瘦削佝偻的人影缓缓从阁楼立柱后方走出。
来人年岁已高,满头灰白杂乱长发,身上披着褪色残破的老式戏袍,衣摆沾满泥土与蝶翅碎屑,指尖缠绕数根粗麻丝线,丝线末端坠着迷你傀儡人偶,一双浑浊暗沉的眼睛,没有半分人该有的情绪,只剩近乎疯狂的偏执。
正是藏匿谷底、延续九十载连环献祭的谷主。
他不急不躁缓步走下阁楼木梯,脚步踩在布满丝线的地板上,丝线被牵动,整座戏台再度响起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响,癫狂的笑声没有停歇,沙哑刺耳:“外人闯入谷中,惊扰蝶灵,都该留下来化作祭物,变成戏台之上的新傀儡。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能拆穿我的戏法,你们这群外来的人,凭什么妄图打断传承百年的蝶散仪式?”
林妍衿站起身,防护服还未脱下,手里依旧捏着取证棉签,语气冷静沉稳,一一拆解他赖以自我麻痹的扭曲说辞:“所谓蝶灵、谷灵,全是你依靠声学、光学陷阱编造的谎言,百年传承的傀儡戏,被你改造成杀人酷刑。台上的钢针、牵魂柱、拆解骸骨的操作台,全部是你的作案工具,满地受害者残骨,是你一手制造的罪孽,不存在什么宿命献祭,你只是蓄意连环杀人的凶手。”
谷主猛地抬头,浑浊眼底翻涌浓烈戾气,指尖猛地收紧,手中傀儡人偶四肢被丝线拉扯,剧烈扭曲摆动:“凡夫俗子不懂天命!山谷需要血肉供养蝶群,祖辈定下的规矩,我不过是恪守本分,那些外来人自愿踏入山谷,便是自愿献上躯体,化作傀儡,是他们的福气!”
“夺取他人性命,拆解骨骼肆意摆弄,把痛苦当成仪式,把杀戮当成使命,这不是恪守本分,是泯灭人性。”詹鹤上前半步,声线冷冽铿锵,“近百年一百一十三名受害者,有采风学生、登山游客、迷路村民,他们从没有自愿赴死,全部被你诱骗、拘禁、折磨、肢解,完整证据链已经全部固定,戏台物证、骸骨穿孔痕迹、铁匠铺钢针溯源、村落村民证词,全部足以定罪。”
谷主依旧沉浸在自己扭曲的世界观里,全然无视摆在眼前的铁证,抬手挥动手中丝线,阁楼无数悬挂的傀儡人偶同步晃动,雾光落在人偶身上,无数虚影在戏台四壁浮动,营造出百鬼围堵的惊悚假象。
耳麦里,陈珩青直白尖锐的吐槽再次响起,丝毫没有顾忌暗处凶手正在倾听:“花几十年钻研物理声学、生物腐蚀、人体骨骼结构,偏偏不用在正道,一门心思琢磨怎么折磨人,诡计堆砌再多,内核也只是最浅显的蓄意谋杀,靠着山野浓雾和封建迷信吓唬普通人,实在上不了台面。”
这话精准戳中谷主病态的自负,他猛地震怒,脚步朝前猛冲,手中尖锐钢针藏在掌心,直朝着众人方向扑来。
彧疆反应极快,身形上前一步格挡,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发力卸下掌心钢针,顺势反手压制在地,冰凉金属约束铐迅速锁住谷主双手,整套控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对方半点伤人机会。
谷主被按在戏台冰冷木地板上,依旧不停疯狂挣扎,嘴里反复念叨傀儡祭词,癫狂笑声夹杂怨毒咒骂,不肯承认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
陈可凡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松了一口气的疲惫,同时不忘叮嘱自家弟弟:“珩青,刚才太过冒失,言语刺激嫌疑人存在极大安全隐患,等案件结束回家,我再和你好好说这件事。”
“我说的都是客观事实而已。”陈珩青小声辩驳,语气依旧桀骜,却也清楚刚才确实存在风险,没有再多反驳。
裴清妤温柔打圆场,缓和通讯频道里略带紧绷的氛围:“好在一切顺利,嫌疑人已经成功控制,没有人员受伤,现在可以完整整理戏台所有物证,串联全案线索。”
林妍衿走到被制服的谷主身侧,蹲下身,将密封袋装好的穿孔钢针、拼接完整骸骨的现场照片摆在他眼前,清冷的嗓音不带半分情绪:“六百一十二处穿骨针孔,精准复刻傀儡提线点位,半年前失踪的女大学生,在这根柱子上承受完整活体操控仪式,最后被拆解成七十九块残肢,散落满谷。不止她,近百具无名骸骨埋在这片山谷,你亲手终结无数鲜活生命,所有罪孽,都要一一清算。”
谷主眼神躲闪,不再癫狂叫嚣,只剩下麻木空洞,不再辩驳半句,数十年建立的病态信念,在完整、确凿、无法抵赖的物证面前,彻底崩塌碎裂。
戏台之内,纵横交错的丝线静静垂落,残破傀儡悬在檐下,牵魂柱上密密麻麻的孔洞记录着无尽痛苦,操作台的钢针泛着冷光,满地蝶翅残片沾染洗不去的陈旧血痕。
这座藏匿了近百年血腥罪恶的古戏台,终于迎来真相大白的一刻,笼罩蝶傀村、傀儡蝴蝶谷九十载的傀儡怪谈遮羞布,被彻底撕碎。
詹鹤安排警员将谷主带离戏台,交由外围看守,随后转身看向在场所有人,沉声部署后续工作:“分两组完成收尾勘验,一组全面提取戏台内所有微量物证,封存作案工具;一组沿环山密道全域搜查,排查是否存在其他拘禁密室、遗留受害者遗物;法医组持续筛查戏台深层泥土,提取历代受害者生物样本,逐一匹配失踪人口档案,让所有无名骸骨找回身份。”
林熠收起那本承载百年秘密的野史残卷,指尖轻轻抚平卷边褶皱:“民国戏班的傀儡艺术本是民俗瑰宝,却被世代扭曲成杀戮仪式,案子了结之后,这些物证、卷宗会完整归档,警示后人不要被畸形的执念、封建的虚妄传说裹挟,漠视生命。”
吴白澍关闭夹层内的声学幻象控制器,环绕戏台的诡异哼唱声瞬间消失,密闭空间终于回归寂静,只剩山间微风穿过飞檐的轻响:“所有依靠自然环境、物理器械制造的灵异假象,全部可以通过科学勘测拆解,世上从无索命傀灵,唯有藏在暗处行凶的恶人。”
林妍衿将最后一批证物密封标记,起身看向身侧始终守护自己的彧疆,轻轻舒了一口气,连日勘验带来的沉重疲惫尽数浮现在眉眼间。
彧疆自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紧绷的肩背,低声安抚:“接下来交给痕检人员收尾,我带你先回后方指挥点休息,剩下的线索核对不用急于一时。”
陈珩青和裴清妤沿着戏台外围完成最后一轮生物菌群扫描,确认没有遗漏关键痕迹,少年背着检测仪,依旧忍不住和身边少女碎碎念,嘴上不停复盘凶手漏洞,嘴角带着一丝解决难题后的亢奋:“我早就说这套诡计破绽一堆,只是当地村民代代被恐吓不敢深究,只要理化、生物、物理多学科同步勘测,再多伪装都没用,下次要是还有类似伪灵异悬案,照样能快速拆解。”
裴清妤含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轻轻抬手,拂去他肩头飘落的蝶翅碎渣,柔声纵容他的炫耀:“是,我们珩青最厉害,等回去和大家汇总数据,所有人都能看见你的检测报告。”
不远处,陈可凡远远望见二人互动,无奈地轻轻摇头,对着耳麦轻声和汵涵闲聊:“你听听,刚刺激完凶手差点引发危险,转眼又开始沾沾自喜,这张嘴,我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汵涵温柔的笑声从耳机传来,语调舒缓治愈:“少年心性,聪慧机敏难免锋芒外露,好在分寸尚且分得清,等彻底结案回到别野,好好和他说一番便好,不必太过忧心。”
戏台内的勘查灯光依旧明亮,照亮纵横的丝线、残破的木偶、布满针孔的木柱,照亮掩埋了九十载的血腥与冤屈。
浓雾缓缓从山谷深处散去,稀薄天光穿透山壁,落在戏台飞檐之上,缠绕百年的骨丝终会尽数斩断,笼罩整片山谷的无尽黑暗,终于迎来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