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东西愈发猖狂,腐烂的肢体不知疲倦地捶打着车窗。
那些肉实在太烂了,每砸一下,粘在骨头上的肉就往下滑脱几分,像正在被锤打的牛肉丸,从完整的块状渐渐被捶成一滩糜烂的肉酱,黏糊糊地挂在玻璃上。
“兰濯——”
“兰濯——”
“快下来——和我们一起——兰濯——快下来——快下来和我们一起——”
有些烂得厉害的腐尸,嘴张得太大,牙齿和舌头便稀里哗啦一起往下掉。下巴脱臼了,嘴就悬在半空晃荡,喉咙深处涌出一股又一股黄稠的脓液。
不仅视觉震撼,气味也令人终生难忘。
秦自秋最受不住这些,扒在他那一侧最前头的大兄弟整张脸死死贴在玻璃上,烂掉的嘴唇被挤成一团泥,里面的牙床全露了出来。看见车内鲜活的□□,它那颗仅存的眼珠子几乎要粘在秦自秋身上。
好在它的脑子大概早就被蛆啃空了,只顾盯着后座上慌乱的人,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同伴也想分一杯羹。
“噗嗤——”
即便隔着厚实的车窗,秦自秋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眼珠爆开的声音。一颗裹着脓浆的圆球在眼眶里瘪了下去,汁液顺着玻璃往下淌。
至此,它全身上下最后一块完整的地方也没了。大股米粒大小的蛆虫从凹陷的眼眶里喷溅出来,黄白色的黏稠液体糊满了整面车窗。
在那层蛆虫一扭一扭的背景下,秦自秋终于忍不住催道:“你还要多久才好?我真的快憋不住了!”
江银珠正凝神准备对付外面那群东西的符纸,没空理他。兰濯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你再忍忍,等银珠处理完或者江轻竹回来你再出去上厕所。”
江轻竹和江银珠现如今的甲方·秦·胃浅到令人发指·先生,十分怀疑兰濯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你说什么呢,我说的是我这边太恶心,看着想吐。”他把兰濯的脑袋往自己这侧的窗户一掰。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蛆虫已被后面涌上来的腐尸压死的压死,失踪的那些,大概又找到了新的寄主。
果然,只要有人陪你一块儿难受,你就不会像刚才那么难熬了。看着兰濯渐渐发绿的面色和黯淡下去的艾绿色眼珠,秦自秋满意地拍了拍手:“看吧,我就说很恶心。我又不娇气,不至于看见点儿什么就没见识地大喊大叫,吸引你们注意。”
“注意,我要开窗了。”江银珠每个指缝都夹着不同的符纸,“记得憋气,要是吸了它们的气息肺部感染了,我可不会替你们出医药费。”
“啊!你好歹让我准备准备!”
话音未落,江银珠已将她那侧的车窗摇开了一道缝。霎时间,车厢里满是腐尸的恶臭。秦自秋心里准备没做足,猛吸一口那醇厚的死尸馨香,来了一波顶级过肺。
好在秦大少也是做大事的人,换作寻常人吸上这么一口,早就升天享清福去了。他硬是双手死死捂住嘴,把翻到嗓子眼的酸水生生咽了回去。
飞出的符纸落在离它最近的腐尸身上,那东西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躯干上越烧越旺的窟窿。直到火舌舔穿了胸膛,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道符是来灭它的。
不知是不是符纸的威力太大,其余腐尸见状纷纷往后退开了一小圈。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腐尸们见自己还没倒下,便又重新围拢上来。
江银珠又掷出一张符纸,腐尸们便又退开一点点。没过几秒,再度围上。
如此循环往复,她扔符纸,它们躲开;它们围上来,她又丢符纸。
兰濯看着江银珠这般操作,隐隐觉得像在逗狗,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像烧第一只那样把它们全都烧干净?”
“因为这些东西烧了还会有。”江银珠又掷出一张符纸,“它们是姬渊召来的,受姬渊掌控。只要姬渊不死,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补上来。”
让腐尸灰飞烟灭很简单,可江银珠一直不敢动它们,就是因为灭了这一批,天知道姬渊下一轮会召出什么东西来围困他们。
趁腐尸散开的间隙,兰濯瞥见了江轻竹那边的状况。
姬渊太强了。
只一眼,这个结论便狠狠砸进他脑子里。
江轻竹在男人手中像一具随时可以被折断的木偶,实力悬殊得令人绝望,不管她怎样挣扎反抗,姬渊的手始终纹丝不动地掐在她的脖颈上。
“不自量力。”姬渊嘲道。
江轻竹嘴角溢出血沫,原本洁白的牙齿被染成殷红:“呵——就算你本事通天又怎样?你再怎么折腾,兰濯都不会喜欢你。”
“你看,我们在外头打了这半天,兰濯有下来替你喊一声停吗?”江轻竹同样讥诮地扬起嘴角。
松绿色眸子危险地眯起来,姬渊的语气听上去满不在乎:“那又怎样?这次不过是一次意外罢了,下一回我会把兰濯造得更好。”
这回不过是万千次复活中又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败实验,祂已吸取了教训。下一次,祂会直接依照自己的喜好去重塑兰濯的性情。这才是对的。
为什么偏要保留几分兰濯从前的性格呢?直接按祂心目中恋人该有的模样去造一个崭新的兰濯不就好了?
只要兰濯能陪在祂身边,只要还能看见那张脸,别的都可以放到一边。兰濯不需要有鲜明的自我,只需要像祂那样,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的心爱之人就行。
“呸。”江轻竹将一口血沫吐在姬渊手臂上,“你怎么这么天真?你就从没想过,兰濯既没了能力,又没有旁人搭手,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从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