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兰歌身死的消息传到莫家时,莫云济正坐在轮椅上逗弄廊下紫檀笼中的百灵。
“黎少宗主被剑镜宗全宗围攻,少宗主兀自死战,杀数十人,黎少宗主人剑俱碎……”莫家探子报道。
太突然了。黎兰歌今早赴剑境宗前还在叮嘱他静养,他还在等黎兰歌回来一起去吃酒,怎么会传来这样的消息?
莫云济手中鸟食倾洒一地,只觉天旋地转,耳鸣渐重:“你胡说什么,剑镜宗全宗围杀自己的少宗主?剑镜宗不是邀请各宗开兰歌寻回山河图的庆功宴吗,怎会围攻兰歌!”
三年前,挽月君莫云济和剑境宗少宗主黎兰歌、宗主首徒金笛带领四宗弟子结束了长达六年的讨伐诡兽之战。
虽时有修为强大的诡兽冲破万墓谷结界,在四宗弟子的严防绞杀下也没能掀起什么风浪。但只要天裂还在一日,仍会有源源不断的诡兽出现。
天星阁的阁主耗尽修为算尽天机,一夜白头后,推算出散落在篆海秘境的至宝山河图能彻底将天裂补上,而黎兰歌入境三年才将山河图完好无损的带回了剑镜宗。
“消息属实,剑镜宗派信者对外宣称黎少宗主堕入魔道,不得已才忍痛为正道清理门户!”
莫云济死死捏住轮椅扶手:“拿锦云挽星弓来!”
“家主!剑镜宗形势不明,您击杀诡王受的内伤未愈,还当与阁老仔细……”
“我去荡了剑镜宗!”莫云济一双皓月明眸变得通红,近乎是哑声低吼,笼中百灵鸟被惊得扑扇不止。
他强行封住穴位起身,心脉逆行下呕出几口血来。
莫云济赴往剑镜宗时微微察觉不对,但悲恸下已顾不了太多。
他踏入剑镜宗中,却发现各宗众人持各自法宝已等候多时,带头人是剑镜宗首徒,不,现在已是剑镜宗宗主的金笛。
四目相对,莫云济又环视一圈,顿觉难以呼吸,手颤得几乎拿不稳长弓。
昔日同肩并战的同道人今日兵戈相对。
“兰歌是怎么死的?”莫云济拉开锦云挽星弓,凰鸟长鸣,通天法相显现,同起长弓指向剑境宗内众人。
莫云济虽然在诡战伤了腿,但实力仍是此界数一数二的存在,四宗长老不敢明着与莫云济对抗,众修士更是大惊失色,全场尽无一人敢主动攻击,都只飞速组出屏障防护。
“你当年拒绝了四宗的橄榄枝,一意回莫家养伤,我们寻你寻的好苦!”
“天星阁上下数千人共同推演,除了用山河图补天外,还有一个替代法子,就是用你的灵体补上。”
“我给了黎兰歌机会,只要能引你前来,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剑镜宗少宗主,山河图也可助他早悟天道,”金笛垂下双目。
“少宗主不愿。”
莫云济聪慧,几息间便清晰形势,情绪翻涌下觉得之前受的伤钻心似的疼,喉间作呕,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怪不得黎兰歌近日行事有异,他还想着是宗内事务繁杂心烦所致。
原来这群正道早起心思要拿他代替山河图补天。
连累了兰歌为他而死。
莫云济心下泣血,数箭离弦破出,凰鸟尾羽燃起火海,箭间落入人群瞬间点燃灵气炸开。
有修为较低的修士抗不住,吐血昏死过去,被火海瞬间吞没。
“防守起阵!”
罡风四起,剑镜宗突然亮万丈金光,锁灵归天阵拔地而起,莫云济周身显现出符文锁链,竟在飞速吸食他的灵力!
法相化成无数光点逐渐溃散。
莫云济脸色苍白,起手又是几箭,凰鸟烈烈旋天,继而俯身冲往修士间,带起火海。
“背弃恩义的小人!”莫云济隔着烈焰恨道,“我恨与你结识一场,你愧对兰歌!”
“我们三人朋友一场,却是道不同。”金笛祭出龟王盾挡住莫云济的凛冽箭意。
并肩作战多年,他最熟悉莫云济的弓道,也最能知道怎么巧化卸莫云济的箭。
金笛抬头深深看了莫云济一样眼,眼中闪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是黎兰歌天真,看不清什么更重要。”
他把这同行六载的昔日“挚友”眉目又描绘一遍,起手结印锁死阵门:“莫云济,我送你一行!”
莫云济的灵气快要被耗尽。他踉跄了几步,口中溢出血来。血污掩不住美人骨相,阵中罡风将他的发带吹地猎猎作响,青丝散在身侧,狼狈却一身傲骨不折。
他一代天之骄子,没想到将以众叛亲离这种方式结束一生。
阵门关闭前的最后时刻,莫云济冲金笛喊道:“倘若补全天道,你可还替兰歌去无上碑!?”
数年讨诡路上少年一路杀伐顺利,意气风发,三人曾笑谈等天裂诡乱结束后,要去往刻了无数传奇逸事的无上碑谷,将路上的种种经历刻下。
“不过我回去后要接管宗内大小事务,宗主一位空闲已久,肯定忙得不可开交。”黎兰歌说着,手中将莫云济乱扔的行囊摆正归位。
莫云济闻言,仰头咽下一口酒,单指勾着酒壶,壶嘴对着金笛。少年双目熠熠:“让金笛去,捎带把我的那一份也刻了。”
酒是黎兰歌沿途专门买来给莫云济和金笛的,讨诡路艰长,他总能想办法让莫云济和金笛在神经紧绷的战场上稍作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