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宁走了,莫云济一个人留在观星台。
他靠着镜子坐在地上,镜子里的无数个他也坐在地上。
耳朵里全是尖锐耳鸣。
一股恶心的感觉翻江倒海般涌上喉咙。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莫云济强撑着自己起来,挪到轮椅上,出了观星台,从长长的楼阁上绕下去。
莫家还有小辈在清理宴席痕迹,看见他,亲切的打招呼:“郎君要去哪?”
“其他人知道不久后世界会出现天裂吗?”
“天裂祸事让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们是能去把这个窟窿堵上?还是人人都是战神去杀荒残魂化成的诡兽?”
莫云济失神地摆摆手,扯出一个笑来,“我去……”
他要去哪?
“是要出泽川吗?”小辈以为他有要事。
“是了,我要出泽川。”
“那你摇船出去罢。”小辈笑意盈盈,他对这个刚找回来的莫家人十分有好感。
“船……”莫云济停住,喃喃道,“我没有船……”
“哦!那让莫景临送你!”小辈说罢就蹦跳去找莫景临。
莫景临看见莫云济的苍白脸色,吓了一大跳,“你没事吧?”
“可他们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与其让他们日日提心吊胆,茶饭不思念着天裂到来,不如让他们活在眼下,让无知者幸福!”
“没事,景临,送我出泽川。”
莫景临一愣,“才来不到一天,不多待待吗?”
“不了,景临,送我出泽川。”
莫景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很担心莫云济,只能应下。
“好好,我们现在就走。”
和白天莫景临说的一样,夜晚的泽川美不胜收,星空映在水面上,蓬船行过的涟漪闪出点点星光。
只是莫云济一直闭着眼睛,莫景临想叫他看,却被莫云济周身弥漫出来的冰冷气息吓到,一路上也没敢说话。
出了泽川,莫景临问放心不下莫云济一个人走:“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莫云济摆摆手,他的大脑已然空白了,靠着惯性作出回应,“我一个人走走。你回去罢。”
“那我走了?”
“嗯。”
说完莫云济一个人便木然地开始推动轮椅。
莫景临回道泽川,行船至一半,还是放心不下莫云济,心里很是不安。
莫云济看着那么瘦弱苍白,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他想着,立马调转了船头,出了泽川后沿着莫云济离去的方向找人。
莫云济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也许是要下雨,乌云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四周都是沉重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面前有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他就顺着这条路无意识的前行。
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其实没有什么极高的信念和目标。
猎杀诡王,是因为他能做到,他就去做了,当莫家家主,是父母的遗愿,是师尊的期许。
那他自己要做什么?
所有的事,感觉都随着莫山宁的话土崩瓦解,化为乌有了。他停了下来,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空了一样。
他觉得现在应该是要流泪的,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什么都没有。
自己是融合世界的钥匙,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来了,然后呢?
耳鸣声还在尖锐不停,他几乎听不清周遭一切动静,他抬手捂住耳朵,想阻止耳鸣声,手却碰到了一个冰凉不规则的物体。
是郯央送他的红梅耳坠。
尖锐耳鸣突然在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又重新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看见自己眼中落出的泪一滴滴落在腿面的衣裳上,印出一团团深褐色。
是了,他还有爱。
那九年讨诡路上,是黎兰歌帮他一步步走出族弟刺杀的阴影,让他振作起来,他还要替黎兰歌报仇,回到那个世界杀掉金笛。郯央于他有救命之恩,总能触动他的心弦,郯承死了,郯央羽翼尚未丰满,他还答应了郯央回紫霄山庄。泽川莫家的人都真心待他为亲人,庆贺他回来的宴会也已经开了,他一走了之,他们会因为失去一个刚得到的家人而伤心吗?
天裂来临之际,这些人都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走了,这些人怎么办呢?
他经历过的,诡兽横行,生灵涂炭,人间哀鸿遍野。
莫云济浑身颤抖了起来。
他要回去见莫山宁!
此时天已微微变亮,他这才发现自己去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早起的人群开始活动,或重复前一天的行动,或因为什么突发事件又延生出自己的喜怒哀乐,熙熙攘攘,忙忙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