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一抱我吧。”
韩川雨一瞬间瞪圆了眼睛,他很难相信这句话居然出自金南麒,就像昨晚他很难相信这位狂血大猩猩会瘫软在浴缸里轻声哀求一样。这是颠覆世界观的,骇人程度不亚于韩川雨突然发现自己是直男。
但这句话清清楚楚,就是金南麒说的,韩川雨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理性,意识到金南麒的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太平静了。
“过来抱一抱我吧。”多么耐人寻味的几个字,如果是热恋的情侣,那这便是亲昵的索求,眼神里该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期待与甜蜜;如果是相逢片刻的过客,那他们或许相遇在酒吧,在暧昧流离的霓虹灯光下注视着彼此,两颗孤单的心想要靠近,眼神里也该是温柔的试探,羞涩,和蜻蜓点水般的欲念。
然而金南麒除了一开始害羞了一下后,眼神里就只剩下了决然,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违背人生的决定一般。
这种决然里甚至透着一丝可怜的绝望,韩川雨上一次见到这种眼神,还是在村里那头被电击放精的种猪身上……咳咳,扯远了。
韩川雨有点心虚地说:“金先生……您,您这是何意啊?”
“字面意思,我在尝试与你最大尺度的身体接触。”金南麒语气淡淡,“我的兽血沉眠了。”
???
卧槽真的假的?
韩川雨吓了一大跳,觉得心脏要是再被这么折腾下去自己迟早得两腿一蹬嗝屁归西。
在这个世界兽血血脉与异能力直接挂钩,燃烧兽血兽化身体异能变强,平息兽血兽化减少异能变弱,这是基本规律。而兽血沉眠的意思则是,兽血仍在,力量仍在血脉中汹涌,但它永不会再沸腾,宛如自此睡去。
这和兽异者主动保持兽血平稳,不解限兽化的‘常态’有本质上的区别,前者虽然也没有让兽血沸腾,但兽血里的力量仍是具有活性的,哪怕不主动聚集这些力量也会被动补充在兽异者的方方面面,使他们的实力远胜常人。这就如同武林高手修为臻于化境,平日里真元内敛不显山露水,但摘花折叶均可伤人,步履呼吸且暗透着境界高低。至于兽血沸腾,那就相当于放大招,或者boss开二阶段了。
而兽血沉眠则相当于这位高手经脉断绝修为被封,那些内力真气还转圜于其丹田之上,但体内通路阻绝与尽失无异。这让韩川雨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时候打某个游戏,呼哧呼哧输了秘籍给自己改了个几百万的魔力上限,以为自己自此神功大成可以天下无敌,却发现初始职业选了战士全程一个魔法技能都没有,最后只能顶着骇人的蓝量拿小木剑砍史莱姆,听着就叫人绝望心酸。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随时都能重开的游戏。难以想象金南麒在发现自己兽血沉眠后是怎样的心情,从身处帝国顶峰的兽异者到能力尽失的普通人,大厦倾塌不过一夜之间。韩川雨代入到自己身上只觉得天都要塌完了。
但金南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的就像是昨晚让韩川雨顺手泡杯咖啡。
反叫人愈发觉得悲伤。
“金先生……对不起。”虽然不知道金南麒的兽血为何沉眠,但韩川雨觉得这大概率和自己的「母巢」有关,不然为什么偏偏在昨夜契约之后沉眠?这可是SSS级的兽血诶,也就「母巢」这个bug能对这种层次的能力产生影响了。
“你不用向我道歉,这未必与你有关。”金南麒却一副很看得开的样子,就是不知道这份淡然有多少真实,“而且我的兽血自受伤后一直很不稳定,昨晚甚至在血月能的影响下能力泄露,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早就发狂暴起,把这间收容所里的人都杀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韩川雨眼皮一跳,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金南麒的可怕,在他的假设里,发狂的他足以葬送掉收容所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S级兽异者,也包括帝国目前最强大的军团,白灵。
韩川雨不由庆幸自己昨晚听话地走进浴室,而不是去找什么救兵。
“这种不受控的血脉留着只会成为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把帝国连同我自己炸的粉身碎骨。所以它如今能以沉眠的形式被封印也算是一件好事,起码它不会再有失控的风险。”
“那您怎么办,那么多势力对您虎视眈眈,那些觊觎您怨恨您却又被您的力量震慑的人怎么办?在知晓您失去力量的那一刻,他们会向吸血的毒虫一般蜂拥而至,贪婪地吸取您的血髓。还有帝国的人民,他们把您视作帝国的英雄,镇国的宝剑,您的倒下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是信仰崩塌……还有那些默默爱着您的人们,他们见到您这幅样子,心里会多难受呢。”韩川雨油生出一股莫名的悲愤,为金南麒悲剧式的境遇,也为他对此如此消极轻率的态度。
但韩川雨很快就自觉不妥,且不说这是金南麒自己的人生轮不到自己这只受人庇佑的寄生虫指手画脚,换一步讲,就算金南麒心有不甘又能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兽血已经沉眠了,心怀不甘只会徒增悲伤。
只是在那一瞬间韩川雨忍不住代入到了读者的视角,那些喜欢着金南麒的读者,在看到自己热爱的角色就这么草率的下线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看着那个强大的保护伞,全文的定心丸能力尽失心灰意冷,又该有多心疼多愤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