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适合你。”金南麒点点头,似乎对自己挑选枪支的眼光很满意。
韩川雨想给这金南麒跪下了。哥,大哥!你没看到我快要哭了吗?!
许是注意到韩川雨欲哭无泪的表情,金南麒突然横跨着伸手揽住了韩川雨,他用下巴抵住韩川雨的头顶,右手捏住他双手手腕,左手握上那把西格利P228:“苏雨,开窗。”
韩川雨:?
苏雨没有犹豫,伸手扳动侧窗的锁扣,用力向上一推。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咔嗒”一声向外弹开,狂风瞬间裹挟着引擎的轰鸣声猛灌入舱内,吹得韩川雨头发疯狂飞舞,眼睛都睁不开。
而就在这时,金南麒那只横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抬起来,五指在窗口虚虚一挡。
奇迹般地,风停了。
或者说,风绕开了。
韩川雨能听见窗外气流被某种力量撕裂的尖啸,能看见苏雨那头高束的马尾被吹得猎猎作响,但自己这一小方空间却安静得仿佛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气泡里。
金南麒的下巴还抵在他头顶,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胸腔的共振:“看外面。”
韩川雨顺着金南麒的视线望向窗外。高空下是墨黑的海面,远处帝都的灯火像一条金色流动的绸带铺在天际线的边缘。
星涛浩大,夜海瀚然。
“没有靶子……”韩川雨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靶子不重要。”金南麒的右手牵引着他的双手手腕,将那把银白色的P228托了起来,枪口指向窗外无人的海面,“重要的是,你得知道它在你手中是什么感觉。”
韩川雨的手在抖。
这不是游戏,也不是白日做梦的幻想。此刻真的有一把枪结结实实地握在他手中,子弹已经上膛,等着他把晚风连同窗外的月亮一同轰碎。
我能做到吗?
我做不到的吧。
韩川雨下意识想要退缩,但他持枪的手微微一动,手腕上的温度和触感就又更清晰的传递过来。温暖,带着莫名令人心安的力量,金南麒的怀抱为他织了一个严密的茧。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没有狂风,没有枪响,能听到的只有这个男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你相信我吗?”金南麒这样说着,将手掌覆上韩川雨的手背,用自己粗糙的掌心将那阵颤抖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握枪的力度,像握一只活鸟。”金南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教他泡茶而不是开枪,“太紧了会捏死它,太松了它又会飞走。”
韩川雨试图调整力道,手指在金南麒的引导下重新排列——右手主握,食指伸直贴住套筒侧面,左手掌心贴合握把的剩余空间,四指叠扣在右手指节上。
“拇指向前,顺着枪管方向。”金南麒的指尖点了点他右手拇指的位置,“对,别翘起来。”
韩川雨觉得自己的手被摆弄成了一朵他看不懂的花。
“看准星。”金南麒微微偏头,他的脸颊几乎贴上韩川雨的太阳穴,金色的眼瞳越过韩川雨的肩线,替他对准了那条瞄准线,“缺口、准星、目标,三点一线。眼睛不要盯着目标,盯准星。”
“我…我没有目标……”
“那就盯着月亮。”金南麒压低声音,几乎近似耳语,“我会用能力回收子弹,你不用担心会真得打到什么。”
“……月亮?”
月亮,也是可以瞄准的吗?
韩川雨努力聚焦,但只觉得平日里静止的月亮突然像有生命了那般勃勃触跳着,连带着准星在他的视野里也晃得像个钟摆,他根本对不准。
“别屏住呼吸。”金南麒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脸都紫了。”
韩川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憋了一口气,赶紧狼狈地吐出来,胸腔像是被拧干的毛巾终于得到了舒展。
“呼吸放平,准备好了就扣动扳机。”金南麒的右手食指覆上他的食指,一同搭在了扳机护圈外,“我先带你打一发,记住这个感觉。”
等等,打一发?
韩川雨还没来得及反应,金南麒就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随手向窗外一弹。那枚硬币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飞出数十米后开始下坠。
“打它。”
韩川雨:???
但他还没来得及抗议,金南麒就已经回握住他的手抬起了枪口。准星里那枚硬币小得像一粒银白色的芝麻,在风中翻滚飘摇——
“砰!”
枪声比韩川雨想象的要大得多,即使有金南麒的能力隔绝了一部分噪音,但那声爆响仍然震得他耳膜嗡鸣。同时,一股干净利落的后坐力沿着虎口传上来,像被人用手指在掌心里弹了一下,不过远没有电影里演的要把手腕震断那么夸张。
枪口冒出一小团青白色的焰火,在夜空中转瞬即逝。几乎在同一瞬间,硬币被击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在月光下弹跳了一下,坠入了墨色的海面。
韩川雨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难以言说的震颤。从虎口到肩膀,从胸腔到颅顶,那条笔直的弹道仿佛打通了他身体里某条从未被激活的神经。
“感觉怎么样?”金南麒问。
“……好响。”韩川雨干巴巴地说。
金南麒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韩川雨的后背传过来:“就这一个感想?”
韩川雨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银白色的枪,枪口还在袅袅地飘着一缕青烟。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儿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它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像一只被打扰了好梦,懒洋洋不想动弹的银色小猫。
“再…再来一次?”韩川雨试探性地问。
金南麒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但右手已经带着他的手指重新搭上了扳机。
“乐意奉陪。”